罗什曼的私宅位於哈拉帕城一处僻静的区域,与其他的剎帝利庭院不在一处。
院落宽敞气派,高墙环绕,院內种满高大的娑罗树与盛放的鲜花,环境清幽雅致,建筑精致华丽,处处透著实权剎帝利的尊贵与气派。
踏入私宅客厅,只见罗什正端坐在铺著虎皮的座椅上。
他身著一整套精致鋥亮的银色鎧甲,甲冑擦拭得一尘不染,不见丝毫血跡与尘土,线条流畅,寒光內敛,腰间悬掛著镶嵌宝石的弯刀,身姿挺拔如松,气沉如渊,沉稳得仿佛一座巍峨山岳。
他的神情十分轻鬆,嘴角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眼神平静无波,既没有失败者的狼狈沮丧,也没有胜利者的张扬得意,反倒像一个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吃瓜群眾,平静地看著这场高层权力廝杀。
维杰上前一步,恭敬行礼:“因陀罗保佑!罗什曼大人,此次东方之行,我未能抵达最终目的地,未能完成使命,有愧重託……还望大人恕罪!”
他刻意顿了顿,不动声色地將部分责任推到已死的德兰维拉身上:“此行途中,未能完全听从德兰维拉大人的吩咐,实在是此行的一大败因!”
“最终连累德兰维拉大人身死,未能及时营救也是我之过错……”
罗什曼淡淡地笑了笑,也不知道听没听出维杰话语之中的意思,只是神色毫无波澜,眼神淡漠,对德兰维拉的死毫不在意,仿佛只是挥走一只无关紧要的苍蝇,没有丝毫惋惜或愤怒。
他语气平淡得近乎隨意:“失败便失败,没什么大不了。”
他没有像维杰预想中那般暴怒斥责、厉声问责,甚至带著几分漫不经心,这反倒让维杰心中暗暗诧异。
维杰见状,知道到了下面的戏肉环节,连忙献上备好的供奉:“大人,这是我为您准备的一万金幣,作为这次旅程您损失的贴补……”
贴补个屁,此行的所有货物、车马都是维杰自行准备的,罗什曼不过出了一队监工而已。
就算把这队监工拆了卖掉,也不知道能值几个金幣!
但话不能这么说。
罗什曼目光落在沉甸甸的金幣袋与精致礼盒上,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显的惊喜,隨即喜笑顏开,毫不掩饰对財物的喜爱与贪婪,脸上的淡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愉悦,爽快地伸手接过礼物,笑得格外开心:“有心了,米塔尔·维杰,你倒是懂事。”
收下礼物后,他態度愈发和善,抬手示意:“赐座。”
又朝著一旁的僕人吩咐:“奉上新鲜浆果、冰镇甜水。”
这个待遇立马就上来了!
维杰依言落座,看著罗什曼满脸財迷的笑意。
心中暗喜,正如自己所预料的那样,这位看似威严冷峻的剎帝利,实则是个极度贪財之人,只要给足好处,態度便会变得格外和善,毫无架子。
罗什曼把玩著一枚金幣,隨口將话题引向商旅:“下次你打算何时出发?”
这是演都不演了,但维杰也不在意,顺势回道:“大人,此次远行身心俱疲,我需要一段时间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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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罗什曼会催促逼迫,没想到罗什曼十分通情达理,语气也隨意而宽容:“无妨,休整半年再出发也可,不必急於一时,养精蓄锐更为妥当。”
维杰刚想继续恭维罗什曼圣明。
远处忽然传来更为猛烈的震天怒吼与金铁交鸣声,比之前更加剧烈,震得门窗剧烈颤动。
维杰下意识望向窗外,却什么也看不到。
感觉到罗什曼此刻心情正好,於是忍不住冒昧开口:“大人,外面动静如此之大,不知城中究竟是何情况?”
罗什曼果然心情极好,也不再避讳,直白道出內情:“现任城主是老城主最小的儿子,年轻继位,根基浅薄,难以掌控全局,摄政大臣维克拉姆,长期独揽军政大权,权势滔天,野心勃勃!”
“梵天在上,城主忍了几年,现在忍不住啦!联合了城中几位有野心的傢伙,发动清算叛乱,目前城主一方略占上风。”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维克拉姆不甘心失势,率部全力对峙,刚刚的动静,应该是摄政府邸被围攻,两方顶尖的阿提摩訶拉塔?英豪级武者正在死战……”
说著嘆了口气,“可惜了,这一下子哈拉帕城又要少掉一两位高端战力!要元气大伤了!”
嘴中淡淡遗憾,但维杰甚至听到了几分欣喜!
罗什曼並未提及自己的立场,既不说支持城主,也不说力挺维克拉姆,显然打算坐山观虎斗,静待局势明朗。
他看向维杰,语气隨意叮嘱:“你办完自己的事,赶紧回村,別在城里久留,免得被乱局无端波及。”
顿了顿,他看向维杰:“你还有什么要求?儘管说,我能帮的,儘量帮你。”
大人物收了好处之后,都喜欢给点微不足道的甜头,得把握住!
维杰趁机果断开口:“大人,我希望能正式划定米塔尔村界线,明確领地范围,避免日后与邻村发生衝突,还望大人成全。”
罗什曼想了想,微微摇头:“这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如今城中大乱,权力动盪,各方势力混战,暂时无法正式划定界线。”
“此事我记下了,你先自行开发领地,我会帮你留意局势,待乱局平息,再为你办理正式划界事宜。”
维杰心中瞭然,不再强求,他本就无意捲入剎帝利纷爭,此行核心目的已达成大半。
他恭敬行礼:“多谢大人,我先行告辞。”
罗什曼挥挥手,神色隨意:“去吧!”
辞別罗什曼私宅,维杰步履沉稳地穿行在哈拉帕的街巷中。
午后的阳光褪去几分炽烈,斜斜洒在石板路上,將建筑的影子拉得悠长。
街道上依旧瀰漫著淡淡的紧张气息,远处隱约传来士兵列队的脚步声,偶有百姓行色匆匆,低声交谈间难掩惶恐,但对维杰而言,城中乱局已与他无关,此刻只盼儘快赶回旅舍,了结最后几件琐事,便启程返回米塔尔村。
一路疾行,不多时便抵达王室旅舍。
维杰刚踏入院门,便见甘坦、卡拉二人立在院中,身后整齐站著一群人,约莫五六十名,正是此前约定的五十名首陀罗与五名吠舍。
一行人身上衣衫破旧,不少地方打了补丁,布料粗糙,沾满风尘,头髮凌乱,面容带著旅途的疲惫,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低垂著头,不敢隨意张望,周身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怯懦。
他们都是战乱流离、家道败落之人,沦为依附者后,命运全然不由自己掌控,面对新的主人,心中自然满是忐忑,生怕稍有差池便招来责罚。
甘坦见维杰归来,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主人,五十名首陀罗、五名吠舍已全部带到,皆是此前选定之人,绝无错漏!”
卡拉也在一旁补充:“一路护送,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路途劳顿,他们状態稍显疲惫。”
维杰缓步走上前,目光平静地扫过眾人,粗略打量一番。首陀罗中,有身形健壮、手掌布满老茧的农夫,有手指粗糙、带著匠人气色的工匠。
五名吠舍则衣著相对整洁,眉宇间藏著一丝落魄,却难掩精明干练,显然是曾执掌家业、通晓商事之人。
细细看去,確实与自己当初筛选的人选別无二致。
他心中瞭然,这群人皆是米塔尔村急需的人才,日后的发展就需要他们派上用场。
见他们惶恐不安、瑟瑟发抖,维杰语气平和,放缓了声音,温和开口:“不必惶恐,从今日起,你们便是米塔尔村的一员,只要勤恳劳作、安分守己,我自会给予你们温饱、居所与尊严,不会隨意苛待。”
话音落下,眾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惶恐之色稍稍褪去,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鬆,眼神里多了几分微弱的期盼。
维杰见状,转头吩咐客栈店家:“备上热水,让他们依次沐浴清洁,再取乾净粗布新衣,每人一套,更换整洁。”
店家连忙应下,不敢怠慢,立刻吩咐伙计准备热水与衣物。
待眾人前去沐浴更衣,维杰转头看向一旁等候的奴隶商人。
商人肥硕的脸上堆著諂媚笑意,躬身候在一旁,神色恭敬。
维杰语气平静:“五十名首陀罗、五名吠舍交割无误,你即刻回去,专心筹备五千名达利特,务必保证男女各半、来源多样,一个月后准时送至米塔尔村,不得延误,不得敷衍。”
商人连连躬身,点头哈腰:“大人放心,小的一定竭尽全力搜罗,保质保量,准时送到,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说完,再次行礼,匆匆告辞,忙著筹备人手事宜。
打发走商人,院中恢復安静。
维杰站在娑罗树下,理清思绪:奴隶人手已初步到位,五千名达利特只需静待交割;城中乱局已无需掺和,罗什曼那边暂且安抚妥当;眼下只需要等候梵奴足安排认主仪式,便可安心返乡。
想到此处,他又记起一事:村落百废待兴,锅碗瓢盆、布匹麻线、农具零件、盐糖调料等日常用品极度匱乏,需趁在城中,正好批量採购,一併带回。
於是,他叫来两名隨身的僕从,仔细叮嘱:“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城中市集,批量採购些村里缺少的日常用品,缺少什么就买什么,装满十辆牛车。”
僕从躬身领命,隨即快步离开,前往市集採购。
维杰正想好好研究一下系统,一名身著婆罗门侍从白袍的男子却突然来到了维杰的面前,恭敬行礼:“维杰大人,梵奴足大人已备好认主仪式,请您即刻前往神庙区。”
这么快?
维杰稍稍有些震惊,但还是立马起身整理衣袍,带著数十名新收的首陀罗、吠舍,浩浩荡荡朝著神庙区走去。
队伍人数不少,数十人隨行,行走在哈拉帕的街道上,格外显眼。
沿途百姓纷纷侧目,驻足观望,低声议论纷纷:“那是谁?排场这么大?”
“看样子是个吠舍,怎么感觉比好多剎帝利都要威风!”
“看著像是米塔尔村的主人维杰!”
议论声传入耳中,偶尔还有人认出他的身份,投来敬畏或好奇的目光。
维杰神色平静,心中却生出几分感触,富贵不归乡,如锦衣夜行。
如今带著人声势浩荡而行,方懂何为归乡当锦衣,人前显荣光。
飘飘欲仙不至於,但一时之间还是有些自得。
『取悦自己,天赋点加 1,剩余天赋点 4』
这就取悦自己了?
看起来自己现在的閾值还是很低啊!
维杰有些自嘲。
抵达神庙区的开放祭坛,此处並非核心禁地,却也是举行神圣仪式的公开场地。
祭坛由整块黑石筑成,宽阔平整,四周立著神圣石柱,鐫刻梵文铭文,檀香裊裊,神圣气息浓郁。
梵奴足早已等候在祭坛中央,身著神圣神袍,周身縈绕柔和光晕,神情庄重。
此次认主仪式,由梵奴足亲自主持,所用祭品皆是上等,仪式流程严格遵循婆罗门正规仪轨,比此前梵奴目主持的仪式更为盛大、更为庄严。
祭坛四周,婆罗门侍从整齐肃立,神情肃穆,诵经声低沉悠扬,迴荡在祭坛上空,神圣而庄重。
维杰带著眾人,整齐立於祭坛之下,神色恭敬,静待仪式开启。
梵奴足抬手示意,仪式正式开始。
诵读古梵经文、祭拜主神、洒净水、燃檀香、奉祭品、立下神圣誓约,每一步都庄重肃穆、一丝不苟。
神圣的梵音、裊裊檀香、庄严的氛围交织,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这场仪式比梵奴目主持的更具神圣感,令人心生敬仰。
仪式全程顺利,待几位僕从最后一句誓约念完,认主仪式正式完成,维杰与他们的神圣羈绊就此確立!
维杰上前,再次献上提前备好的仪式供奉,梵奴足坦然收下,神色温和。
维杰躬身行礼,准备带眾人离开,却被梵奴足飘过来拦住。
他目光落在维杰身上,只有维杰一人能听到的语气再度响起,带著几分刻意的殷切:“湿婆保佑,家主大人,若你有心,我可为你主持升血仪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热切:“所有准备事宜,我可全权代为办妥,祭品、仪轨皆备,能助你融入剎帝利高贵血脉,助你突破桎梏,提升地位。”
话语过於殷勤,近乎刻意討好,维杰心底瞬间生出一丝牴触与警惕。
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份热情並非全然善意。
难道又是婆罗祭司的试探?
他压下心头疑虑,面上神色依旧恭敬,语气慎重:“多谢足大人的美意,但此事事关重大,容我仔细思量,日后再向神使请教。”
梵奴足闻言,不再强求,微微頷首:“也好!”
“若是想通了,你隨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