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丝化作的剑身与那探来的手臂撞在一处,锋利的剑刃切入青灰色皮肉,手臂上血肉绽开,几乎整个断裂开来。
齐贵腰腹发力,身体从床铺上弹起,凌空一转,在落地之前又运新力,脚下重踏,身体衝出。
手中剑光横扫而过,將那条手臂彻底斩断,嘴巴张开,青色樟雾自体內涌出,如烟如缕,在他身侧环绕飘飞。
此刻尸莲甚至蔓延到了肺臟之中,正贪婪地汲取著齐贵的气血。
无须操控,那缕缕樟雾便被牵引著朝饿死鬼嘴巴落去。
饿死鬼砸了砸嘴巴,肚子上的血口蠕动,显然对著突如其来的“食物”颇为受用。
又探出四五条细如长蛇的手臂来,攻向齐贵。
齐贵心念一动,剑身骤然散开,化作一面银光闪烁的巨盾,將那条条手臂挡在外面。
“砰!”
手臂砸在盾上,震得齐贵手臂微沉,他左手撑住盾面,右手在盾上划过。
指尖所过之处,银光凝聚,一柄细长利剑被他抽出。
巨盾隨之缩小化为圆盾,他举盾挡开攻势,侧身扭转,利剑劈向袭来的手臂,利刃在手臂上微微一顿,便將其劈断开来。
他就势前冲,双手一攻一防使饿死鬼袭来攻势全部落空。
两者近在咫尺之时,他猛然拋出左手圆盾,圆盾在空中急转,化为两柄短矛,呈交叉之势贯穿血口。
短矛余势不减灌入地面,將饿死鬼定在原地,饿死鬼不顾伤势,疯狂地扭动身躯撕裂血口,沉重的吸力朝齐贵袭来。
然而,不过剎那,那吸力便顿住了。
几根木刺从血口內壁生出,密密麻麻,將血口的边缘钉合在一起,令其无法再张开。
同时,钉入地面的长矛溶解,化为细密丝线將饿死鬼身躯捆绑,不断向內缩紧,在內外双重攻势之下。
饿死鬼血肉消融,萎缩、缩小,半人高的身躯最终化为人头大小。
齐贵站在原地,胸口如风箱般抽动,同时运用两只鬼怪,虽威能更胜从前,可对身体的负担也是倍增。
肾臟木质化,如同老树的年轮,肺臟更是被鬼线贯穿道道针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待状態稳定,抬步走向饿死鬼。
饿死鬼虽然被他打得只剩下这人头大小的血团,可他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
这团血团若是得到大量肉食,数个时辰內便能重新生长成原来模样。
而阻止他彻底杀死饿死鬼的,便是那血团表面上的金色转轮。
他心下微沉。
那仍有部分残留在肺臟之中的鬼丝上面,竟然有著如出一辙的轮转印记,此刻正泛著暗淡的金光。
【明王封印】
显然,在寺內僧人体內的鬼物,或者说护法神,都有著两个主人!
齐贵想了片刻,用鬼线缠绕饿死鬼,然后提在手中,摄鬼盏在他腰间一闪,化为一条银白色的腰带。
他看了眼法净逃跑的方向,推门走出。
院子內,石像在地面上缓缓踱步,檐下的木雕脑袋转来转去,香炉里的香灰飘起,在半空旋转、飞舞。
更远处的地方,僧房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惨叫和哭喊声不断响起,此起彼伏。
“咚!”
“咚!”
“咚!”
连续三声钟声自山顶响彻,浑厚而悠远,扫过整座寺庙,所有声音瞬间被压下。
剎那间的空隙里,万籟俱寂。
几个衣衫不整,满脸血污的僧人趁机从房內衝出。
他们见齐贵提著饿死鬼,眼神顿时一亮,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法贵师兄!”
“师兄你还活著,太好了。”
齐贵心中凛然,这身份竟然又与他姓名相同。
见眾人身后没有鬼物追出,他便停在原地,等几人靠近。
几人跑到近前,眼神惊疑不定:“师兄,你那里难道就剩您一人了?”
齐贵没有言语。
僧人哭丧著脸。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寺里面进了什么鬼神不成,怎么会让师兄弟们饲养的护法神全部失控?”
旁边的僧人怒目而视:“住口!轮显寺有明王庇护,外来的鬼神如何能够逞凶。”
他嘴上说得斩钉截铁,声音却有些发抖,眼神不由朝山顶飘去。
“或许是明王?”说话之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那下山去寻供奉的师兄,如今却是只有一两人归来,明王饿著肚子,定然是要发火的。”
“寺內出了如此大的事情,为何下院的师叔们毫无动作,就敲响沉木钟管什么用呢。”
几人心中慌乱,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齐贵。
齐贵沉默片刻,问道:“慧能师叔平日住在哪里?”
些许僧眾的失控,物体的诡化,他相信轮显寺是有能力解决的,而且,最不济他也能在慧能处了解寺內发生了什么。
“慧能师父。”几人对视一眼:“他的僧房在最东边,可这会儿……”
“我就寢前,看到慧能师父朝锻造堂方向去了,如今应该也在那里。”一个僧人忽然想起什么,急急说道。
齐贵目光疑惑,锻造堂乃是锻造阴器之地,有什么要事,非要这个时间过去?
“轰!”
一阵轰鸣响起,齐贵几人齐齐向西望去,一阵冲天大火熊熊燃烧而起。
“那个方向是?难道锻造堂著火了?”
“这…我看还是不要找慧能师叔了,咱们寻一安全地方躲避起来如何?”
齐贵声音拔高:“各位,慧能师叔可是外院修为最高的人,若是连慧能师叔都无法护持自己,还有谁能够活得过今夜?
而若是慧能师叔还活著,哪里又能比慧能师叔身边更安全呢?”
说完,也不管几人如何反应,径直迈步离开。
眾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跟上齐贵。
沿著火光一路行去,目之所及,皆是荒诞而诡异的画面。
放生池內,池水乾枯,池底的淤泥上躺著十几具鱼骨,鱼骨的眼眶里,燃著幽绿的磷火。
鼓楼內,鼓声阵阵传来,隱约看见一张人皮浮在半空,无风自动。
斋堂的门半开著,里面不断传来惨叫之声,队伍中有人忍不住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却见灶台前,一只断臂正凭空而立,切著一具不断抽搐的尸体。
僧人的目光落在断臂的剎那,那只断臂徒然转向,手腕扭转,刀尖对向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