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棠环视四周。
房间已然空无一人,而外面的木桌上,摆放著一碗尚有余温的米粥,赵小棠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齐贵走在寺院內。
他想要借面板之力確定方丈与明王底细,却是要亲眼目睹其真身才行。
他觉得最有可能的地方是在明王殿中。
只是无论白日还是黑夜,那明王殿始终锁著房门,门前护卫,一直都在。
他看到法如正站在边缘处,凭栏眺望著远处的轮县,神色伤感。
齐贵凑上前去。“师兄,在这里看风景啊。”
法如唉声嘆气:“我自小便在这明王的保佑之下,那时每逢节庆,家家户户都要焚香礼拜,求明王护佑一方平安。
我曾以为,那金身塑像便是世间至高无上的慈悲。
可如今看来,却是我一厢情愿了。”
齐贵知道以对方的道德水准,在这上院是格格不入的,可是却也不知该如何劝说。
“师兄,你可去过其他城县,国都呢?”
“国都?”法如意外地看著他。
“我从未听过有什么国都,倒是听闻,千里外有一座巨大的城池,繁华至极。”
法如说到这里,眼中流露出一丝嚮往,但很快又被黯然取代。
“不过,这都只是老一辈人口口相传的旧事罢了,轮县外鬼物频出,更有诸多诡譎绝地,不断的在各地隱现,便是有大法力之人,也不敢出城百里。”
法如越说,心情越差。
这方圆数十里的村镇能安然无恙,皆倚仗著轮显寺的庇护。
若是没有寺院,这周边数十万人又该如何生存。
实在是令他满肚愤恨无处宣泄。
齐贵劝说了几句,转身朝明王殿走去,无论如何,他今日也要入殿一看。
走到殿前,前来上香之人却是比往日更加的多。
明王殿大门紧闭,却仍是围满了人,他绕道侧面,想要寻找窗户之间的缝隙,或是墙壁裂痕所在。
绕行数圈,始终未曾找到合適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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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是干什么呢?”法正突然出现。
齐贵心头一突,却转瞬静下心来:“我这来上院后,还未曾向明王正式叩拜过,实在是心中不安,不知道,师弟有没有办法?”
法正笑了笑:“师兄,以后有的是机会,说不定过几日,明王殿便开放了呢。”
齐贵却不太相信:“对了,师弟怎会在这里,可是找我有事?”
“今日这明王殿,是我来值守。”法正说。
齐贵点了点头,目光却悄然看向法正来时的位置。
那是一处极为隱蔽的窗户,位置偏狭,从正面几乎无法发现。
远处几道人影摇晃,让齐贵移开目光,几个中年僧人正围绕著一个漂亮女子在拉拉扯扯。
那女子连连后退,背抵著院墙,神色紧张。
仔细看去,那不正是赵小棠吗?
法正面色难看,愤愤开口:“这些人真是太过分了,师兄,我这就去教训他们!”
齐贵却趁他离开、注意力全然在赵小棠身上之时,快步走到那窗沿下方。
鬼丝凝聚成针,猛然朝著窗户缝隙扎去,丝线透入,借著一线空隙,令他在剎那之间看清了殿內的布置。
三头六臂,神色祥和的明王像赫然立於大殿正中。
金身巨像足有丈许来高,嘴角含笑,神態中既有无边的慈悲,又隱隱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除此之外,殿內空空荡荡,再无其他陈设。
得见真身,面板上消息当即跳出,齐贵看著上面的消息,双目瞪得浑圆。
……
三个中年僧人,身著灰色僧袍,腰间繫著布带,脸庞却是肥圆油亮,身材臃肿,整个人像是被油脂浸透了一般,显然平日里没少沾染荤腥。
“几位大师,我真的就是走错了路,我这就走。”赵小棠说道。
为首僧人,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又在身上缓缓转了一圈。
“走错路?这可是山中禁地,没看到其他香客都远远避开吗?”
“大师,这又没有牌子,路也没有拦上,我又怎么知晓呢。”
赵小棠声音很虚,心中却是异常平静。
“我是来找法贵大师的,你们別耽误了我。”
三人彼此对视,连连摇头,显然谁也不知这法贵究竟是何人。
“我们上院可没这號人,满口谎话,说!你到底来我轮显寺是何目的!”
三人步步逼近,脸上露出肆意的笑容。
“跟我们去执法堂走上一遭,待交代清楚了,若是真是如此,再放你离开。”
“我不去。”
赵小棠脸上露出慌乱之色,手掌却悄然放入袋中,摸向那几张纸人。
“这可由不得你了。”一人伸手便要去抓她的手腕。
手伸到半空,忽然停住了,僧人想要挪动脚步,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浑身只剩下眼珠可以转动。
其余二人察觉到异样,正要开口询问,身体也骤然僵住,动弹不得。
阳光洒下,隱约可见几人被细如髮丝的丝线缠绕,宛如蛛网缚住了几只肥硕的飞蛾。
丝线渐渐收紧,几人的肌肤间渗出血水,不禁神色惊恐。
“师兄且慢。”法正急忙制止。
三人视线匯聚,齐贵身穿青灰色僧袍,外罩一件玄色衲衣,面色淡漠地步步走来。
赵小棠神色一松,躲在齐贵的身后,探出脑袋看著几人。
齐贵目光在她手上停顿剎那,又移开,重新看向几人。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他稍稍鬆开鬼丝的束缚,一人急声道:“师兄,都是他擅闯禁地,我们几人这是在执行寺规啊。”
“好啊,那你们挺懂寺规的吗?”齐贵脸上露出笑容。
三人连连点头:“当然了,我们这都是按照规矩办事的。”
“啊!”
僧人发出哀嚎,目光难以置信地看向掉落在地面的一截血淋淋的舌头。
他捂著嘴,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发出含混不清的哀嚎。
另外两个僧人嚇得面无人色,双腿不住地打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齐贵笑道:“这才是寺规。上院戒律第十三条,袭扰女子者,该当割舌去目。”
“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法正面露难色,却仍是点了点头。
三人僵在原地,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寺內竟然还有如此煞星。
齐贵看著他们,沉默了几息,轻轻抬手,鬆开了鬼线。
“今日事,便到此为止,再有下次…”
“不会了,不会了。”三人连连摇头。
“滚。”
三人如获大赦,踉蹌著远离,脚步又急又快,生怕齐贵反悔,却不知,几人心头皆有一根鬼线缠绕盘踞。
三人註定活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