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贵看向法正,指著不远处的小院:“这是寺里的禁地?”
“这哪里是什么禁地啊,不过是方丈偶尔会来这里静修罢了。”
“那咱们寺里可有地方禁止出入,你同我讲一讲,不然哪天误闯,就不好了。”
“都是用来约束外人的规矩,咱们师兄弟之间,却是没有这份避讳。”
法正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齐贵问:“我能进去看看吗?”
“师兄想看,儘管进去便是。”
齐贵没有跟他客气,径直走入其中。
院內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青砖铺地,一颗老魁树立在正中,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天空。
正中房间房门虚掩,齐贵隨手推开,里面装饰平平无奇,除了一床和几张桌椅外,再无他物。
齐贵在其中逛了一圈,连墙壁都仔细看过了,並未有任何发现。
走出房间,朝著赵小棠扬了扬下巴:“走,回去吃饭。”
齐贵在蒲团上坐下,单手肘著脑袋,细细思索方才明王殿中所见,赵小棠站在一旁,垂著眼帘,双手交握在身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
赵小棠拿捏不准齐贵究竟是何意思,心跳加快。
“哎。”
齐贵回过神来,嘆气一声,取出一枚珠子,放在二人之间。
那珠子鸽卵大小,通体莹润,泛著一层淡淡的青光。
“这就是你一心想要的回元珠,拿走吧。这山上对你来说实在太危险了,早点下山去吧。
过两日,我会下山,帮你爷爷解决问题。”
赵小棠听他如此说,显然十分意外。
原本想好的种种解释,一腔说辞,全然没了用处,她轻咬银齿,脑中急转。
“我…你现在就把东西给我,不怕我到时候说话不算数吗。”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赵小棠嘴巴嘟起:“我可不是和尚,东西我不拿,我要同你一块下山。”
齐贵看著她,心中已然確定了大半。
对方入山,绝不是为了出卖自己来获取他人的怜悯。
他並未主动戳破:“既然,你都不急,那便应你。”
赵小棠知道齐贵已然有所怀疑,有心不再提起,可想起今日那僧人的阻拦,心中一阵发苦。
这山中的情况,远比她想的更加糟糕,虽说她有自信自保,但想要真正达成此行目的,却也是难上加难。
没有外力协助,她想来是没有一丝机会的。
思忖到此处,她不再坚持,主动提起了那禁地之事。
“大师,我先前与您说过,我爷爷是县里有名的阴行之人,手艺精湛,可谓无人不知。
但更重要的是,爷爷他资歷很老,甚至经歷过沦县寺的建立。
早年与慧云方丈乃相交甚密,经常在山中留宿,彻夜长谈。”
齐贵的眼中闪过精光,身体微微前倾,示意赵小棠继续说下去。
赵小棠眼眶泛红:“可是,当爷爷出事,我求到他身上的时候,慧云却连见都不肯见我。”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她抬起头。
“爷爷曾与我谈论往事,说起过,在山上曾闻到过奇异的香气,清幽绵长,闻之如醍醐灌顶,通体舒泰。
那味道,却是与我曾在某本古籍之中所见,一模一样。”
“是什么?”齐贵问道。
赵小棠平復心情,谨慎地靠近齐贵,在他耳边言语:“菩提树。”
声音轻柔地三个字,却仿若一道惊雷在齐贵耳边炸开。
菩提树!
传说中佛陀证道时身旁诞生的圣物,每三百年才结一果,食之可明心见性、脱胎换骨。
如此传说中的物件,竟然会在这小小的轮显寺中?
可,菩提树在手,慧云岂会忍住不將其炼化?
齐贵站起身来,问道:“那东西在寺內的某处禁地中?”
赵小棠反问道:“你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外面吗?”
齐贵沉默了,实在是信息衝击太过,一时被贪慾冲昏了脑袋,满脑子都是菩提树的影子。
他摇了摇头,静下心来。
法正的一举一动都受慧云指使,慧云定然在上院之中。
但几日来,除了极少数地方外,他都去过,那剩余未曾踏足的地方,也就今日的那座小院,最有可能。
赵小棠倒也没有找错地方,可是那地方,他已然全部转过,根本没有人生活的跡象。
难道是某种障眼法?鬼打墙?还是鬼蜮?
虽然一时想不通其中关窍,不过,他已有办法
齐贵看向赵小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再寻其他位置了。”赵小棠语气直白。
“你是在找死。”
“我有…”
齐贵抬手打断:“你若是想要凭藉身上的纸鬼与慧云抗衡,你会死的很惨。”
赵小棠瞳孔微张,身体下意识做出防御姿势。
她自认为藏得极深的底牌,被人无情揭穿,这种感觉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一般。
“等下,你便下山去。你爷爷的事情,我既然说过要帮你,就不会失言。
菩提树,你便不要想了。”
赵小棠抿著嘴唇,她本以为此番上山,是深入虎穴,在眾僧之间巧妙周旋,运用智慧与胆识,將他们玩弄於股掌之间,最终取走菩提树,飘然离开。
却只是她的一番幻想罢了,不过短短两日,她便被人看得一乾二净。
“你要什么?”赵小棠不再坚持。
“等我再度找到你时,再详谈不迟。”
齐贵最初的打算並未改变,赵家在轮县根基深厚,是他下山后最好的跳板。
而这菩提树,他也要找,不过如此火中取栗,刀尖舔血。
却是没必要再拉一个垫背的。
“你真的会来吗?”赵小棠迟疑地看著他,没了菩提树,对方可谓是唯一的机会。
“走吧,你在我心里,可是比那菩提树还要重要。”齐贵將回元珠拋给她。
赵小棠一怔,珍惜地接过珠子,小心收入怀中,深深看了齐贵一眼,转身离开。
房间內再度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齐贵疲惫地躺在床上,思忖起接下来的计划。
今日,他已在那明王殿中,看清了明王与慧云的底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