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贵看著孙虎:“咱们北荫村的货船,可还在此处?”
“当然了,我可是隔段时间时间就会派人清理,维护的。”
孙虎瞭然,这也是他一直所设想的退路。
只是这水路虽然就在那里,但也不是谁想走就能走的,要他一人离开,还真是毫无把握。
他面色诚恳:“齐老弟,你要有这个心思,等我这两日,把果子摘了,咱们就一起乘船回村。”
齐贵听到孙虎的表態,点了点头。
对方在此身家丰厚,不可能如他一般毫无牵掛,说走就走,等上两日,想要观察局势在作出决定,也属常请。
他等得起。
那霜月娘娘下属鬼物,多是山中精怪,惯於在山林间出没,这水路定然是要比陆地上要安全的多。
但也不能因此就大意,那水下情况如何,谁也没有深入確认过,加上如今霜月娘娘近距离的侵蚀。
其中有多少诡变,实在是难说。
若是出事,身在河面之上,前后都是水,可无处可躲,所以一定要准备的十分周全才行。
最好是弄上一件与水有关,或者与移动关联的阴器。
此番离开,他是定要带上医馆二人的,还有那御使水鬼的曲昭夏,也可以考虑带上。
齐贵垂眸沉思,孙虎自觉地没有打扰,拎著鱼竿往旁边挪了几步,专注钓鱼。
水流却是变化迅速,钓鱼越来越困难。
起初只是流得急了些,到后来,鱼漂刚入水就被冲得打旋,根本沉不下去。
孙虎连著换了几个位置,次次都是如此,鱼漂入水便被冲走,根本没法钓。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这该死的鬼天气。”
往日他可没少来这里钓鱼,怎么偏偏今天就跟他过不去。
齐贵对与鱼线的掌控却是强过孙虎太多,此刻仍能將鱼线稳稳定在水中,但他却没有了兴致。
他望著湍急的河水看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
他收回目光,將鱼竿搁在一旁:“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这些鱼也够吃了。”
“成,那咱们走著。”
二人收拾了东西,沿著缓坡向上走去。
齐贵站在一处铺著青石板的高坡上,將整片水田尽收眼底,河对岸县城的轮廓也清晰可见,灰色的城墙蜿蜒起伏。
“怎么样?”孙虎得意地伸手引向一旁石桌:“咱这地方风景不错吧。”
齐贵环顾四周,清风拂面而来,桂香隱隱。
“的確不错。”
孙虎咧嘴一笑,招呼小廝支起烤架,又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来,尝尝咱们地里结的果子。”
这碧元果,便是城里的那些大户老爷,平日里也吃不了几个。”
布袋打开,里头是几枚拳头大小,皮色青紫的果子。
齐贵伸手取了一枚,咬开果皮,果肉软糯如膏,汁水酸甜適中,入腹后一股清凉之意散开。
肺腑內的尸莲微微颤动,像是饜足地翻了个身,莲瓣舒展,连鬼丝都跟著轻颤了下。
“好东西。”齐贵由衷赞了一句。
“那是!”孙虎嚼著果子,腮帮鼓起,又从小廝手里接过串好的鱼,整齐地摆上烤架。
炭火舔舐著鱼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激起一阵白烟,香气四溢开来。
孙虎深吸一口气,陶醉地眯起眼睛。
“吃著清水河鱼,配著碧元果,那真是神仙滋味啊,老弟你说在村里,有几个能这么享受呢。”
“那些村里的人,又怎知道这县城的美妙呢。”
二人边吃边聊,果子解腻,鱼肉焦香,说起村內各种八卦,孙虎更是表情夸张,活灵活现。
引得齐贵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过了许久,虽无半滴酒水下肚,却也是宾主尽欢。
孙虎说著说著,脸上又有了几分惆悵,这一逃,怕是再也不能回来了。
以后又如何还能有这般好差事。
虽说,这水田的损失不能怪在他的头上,可这般美差,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著。
他攒了多年的財物,东拼西凑,费了多少人情,才换来这水田二管事的位置,如今也只是堪堪挣回了本钱。
他喃喃自语道:“你说,万一那李家真把霜月娘娘搞定了呢,或者县长向郡里求来了支援?”
不待齐贵说话,一道粗獷的声音,自坡下响起。
“我说,老孙,今天心情这么好啊?”
二人望去,只见一个身形魁梧如铁塔,腰挎镶金嵌玉长刀的大眼汉子大步走来。
孙虎不情愿地站起:“齐管事。”
齐来財仔细打量著齐贵:“今天来什么大人物了,吃的这么好?”
“只是一个朋友。”孙虎故意没提齐贵的姓名。
“你这朋友有些眼熟啊?”齐来財嘴角带笑。
孙虎赶忙移开话题:“齐管事,您今天来有什么事?”
齐来財的目光仍然放在齐贵身上:“你也是村里的人吧?这村內的诡修我应该都认识,怎么从未见过你,你是三房的还是二房的?”
齐贵说:“这重要吗?”
齐来財嘴角勾起:“非常重要。”
齐贵在村內也算是略微领教过几房的斗爭,但如齐来財这般如此直白,他却是第一次见到。
不过他也並未隱瞒:“三房,齐贵。”
“齐管事,这是经常来给城里送药材那位,也是半个自己人了。”孙虎在旁边帮忙解释著。
齐来財的敌意少了许多,手下人背著他与其他两房的诡修联繫,他是不能容忍的。
但齐贵这般新生诡修,却是不同。
他俯视著齐贵:“有没有兴趣,在我手下做事?”
孙虎心中不喜,他可没有转投大房,只不过在对方手下做事而已,也太霸道了些。
“齐来財,你要是没事,別在这里打扰我们。”
齐贵等到了孙虎的態度,不再沉默,站起身来面对齐来財。
忽然,一股异样传来,令他猛然转过头去。
实在是太安静了!
那河水的奔腾咆哮,虫儿鸣叫的声音竟然在瞬间全部消失。
他凝视著河面,那原本湍急的河水,此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剎那间光滑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