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面般的河水中,浮现出无数张脸,男女老少,面目各异,却同样扭曲,空洞,狰狞。
所有的眼睛都直直看向岸上,齐贵三人所在的位置。
烤鱼的小廝手里一松,烤好的鱼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这,这是什么……”
齐来財瞳孔骤缩:“这城里的阵法,怎么可能破得这么快?”
他虽十分惊讶,但见过太多妖鬼的他,此刻也能强自镇定下来,他当即挥手给了小廝一个巴掌。
“啊…”小廝捂著通红的脸庞,怔怔地看著他。
“愣著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斩邪司报案!”齐来財厉声道。
“是,是,我这就去。”小廝抬脚想走,双腿却不听使唤的发软,令他走路时,踉踉蹌蹌。
孙虎说:“咱们也撤吧。”
“撤?这田里的东西全部不要了,等回去后,我就把损失全都算你头上如何?”齐来財的面色变得狰狞。
肚子里的贪財鬼在不断的躁动,双眼的瞳孔化作了金钱模样。
“你跟我一起,把水田护住了!”
孙虎没有说话,心中已然打定了主意,要敷衍应对。
齐来財转头又看向齐贵:“你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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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我屁事。”齐贵摊开双手。
齐来財恼火道:“小子,別给脸不要脸。”
他踏步向前,刚迈出一步,忽然间,一道透明的丝线出现在他脖颈前。
他猛地止步,伸出一指按在脖颈前的丝线上,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眉头紧皱。
这时,水面波动起来。
原本如镜般平静的河面上,泛起涟漪,一只只鱼怪从中走出。
这些鱼,长著人的手脚,顶著一张半人半鱼的脸,四肢撑地,扭动的向前爬行,动作飞快,仿佛在躲避著什么。
齐来財语气缓和:“我给你一件阴器,你给我出手顶著它们。”
虽然已经派人去叫斩邪司了。
但仅凭他与孙虎二人,恐怕也难以支撑到对方到来。
“先给货。”齐贵伸手。
齐来財肚子上的皮肉裂开,手掌插入其中,摸索片刻,掏出一枚圆润的珠子,交给齐贵。
【避水珠】
【深海阴蚌所孕,珠中藏一窍,可斥水为障,之入水,如履旱地,波涛自辟,呼吸无碍。
然珠有贪性,凡借其力者,必以阴炁为酬,日久则珠中鬼物渐醒。】
【贪財鬼:收下此珠,便与贪財鬼立下契约,契约达成前,可隨时毁约,將其收回。】
【提交物品,完成交易:困魂幽藤,摄鬼盏……】
【贪財鬼】
【生前为吝嗇商贾,死后执念不散,化作幽魂盘踞於財货之间,以物易魂,轻诺寡信。】
【已吞噬:骨剑藤】
齐贵多看了齐来財几眼。
好阴险的手段,若是他傻乎地收下东西便给对方卖命,只怕到最后只会落得人財两空。
不过既然他看出了此事,那么主动权,便在他手中了。
这避水珠合该归他所有。
齐贵接下避水珠,问:“孙哥,货船停在什么地方?”
“船在水岸边往西,三百米处的凹坑內。”
“嗯,我去帮你们守住货船。”
“小心点,不行就赶紧走。”孙虎小声叮嘱。
齐贵点头,径直离开。
一根根透明的丝线如同罗网般交织,將数十丈长水道严密地围了起来。
几只鱼怪,想要穿过,身体触碰到丝线便被拦腰斩断,化作碎片,沉入水中。
齐贵在水道內近十丈长的货船上走来走去,越发满意,这么大的船,同时装下上百人也没有问题。
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坚固性的问题,若是某处破损,进了水,又该如何处理?
他看了眼拦在水道前的鬼丝,这水中大部分的鱼怪都被那水田方向大量的生人和阳气吸引。
他这里的鱼怪极少,无须费力,便能保住货船。
他转过身,分心看向水田方向。
齐来財站在田埂上,手心皮肉裂开,露出里头森白的藤蔓,藤蔓延伸,化作两柄巨大的苗刀。
“来啊。”
他咆哮著,长刀横扫,朝著鱼怪群內衝去,如同虎入羊群,所过之处,鱼怪的身躯化作碎片,四下飞溅。
他一脚踹飞一个,又一刀劈开两个,但架不住数量太多。
一只鱼怪趁他不备,一口咬在他小腿上。
齐来財吃痛,身形一晃,差点栽倒。
“孙虎!”他吼道,“你他妈在干什么,能不能有点作用,齐贵那混蛋呢,又藏到哪里去了?”
齐来財此刻可谓气到了极点,一人明目张胆的摸鱼,另一人更是不见了踪影。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
当即动念,催动贪財鬼的契约之力將那避水珠取回,没想到回到手中的却是一根藤蔓。
这是,困魂幽藤?
齐来財难以置信地看著手中的东西,而下一瞬,缠绕在上面的丝线便將困魂幽藤绞断,变成了无数细小的粉末。
他怔怔地望著空荡荡的手掌,五指颤抖。
呆立许久,仍是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孙虎在不远处,藤鞭抽得噼啪作响,面上满是惊恐。
“我不行了,再抵挡一会儿,我体內的阴植要失控了!”
他面上功夫做得十足,实际上却是充满了水分,十分力气只出了三分。
这么多的鱼怪,他便是全力出手,也没办法抵挡,既然事不可为,又何必坚持。
他回头望了眼正飞快收割的农夫们。
略一思忖,当即拋下齐来財,回身朝农夫们的方向靠近。
心里打定主意,若是事態再失控,他便第一时间指挥眾人离开。
河道口。
齐贵布下的鬼丝,在大量的鱼怪的撞击下,已然变得鲜红,丝线上掛满了残渣碎肉,再也没有鱼怪傻乎乎地往上撞。
齐贵却並未放鬆警惕,低头看去,船板缝隙里,正往外渗水。
凝神细看,又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船里面挤,水珠凝而不散,越聚越多,渐渐匯成一张脸的形状。
齐贵当即抬手,大量的丝线在手中匯聚成网,压缩、交叠,化作凝实的布匹,朝著缺口处罩下。
丝线绷紧,布匹贴合,缺口被堵住。
但衝击之下仍有细小的水珠炸散在一旁,水珠在半空中悬停,化为利剑,朝著船板扎下。
船板上顿时露出了数个缺口,水从四面八方涌进来,船舱內的水位逐渐涨高,浸湿了齐贵的鞋底。
其中部分水珠在半空中凝聚成形,化为一道透明流动、没有五官的人形轮廓。
它站在船上,歪著头,身上的水哗哗流到甲板上,积水便不断增长,一圈圈向外蔓延。
在水鬼现身的剎那,一抹凛冽光芒划过,將它拦腰斩断,上半身掉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