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贵沉思了许久,线索纷乱如麻,始终理不出一个头绪。
忽的,面板上信息闪过,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那堆蒙尘的杂物上,他伸手拨开那些杂物,杂物下层,露出一张巴掌大小的鼠皮,乾瘪、灰褐,如一片枯叶。
【鼠妖褪下的旧皮。】
【鼠妖,一种擅长打洞、搬运的低级妖物,生性胆小,常集群行动,对粮食有著病態的贪婪。】
齐贵用丝线將鼠皮挑起,將之拿给郑楼。
“楼兄,你来看看这东西。”
郑楼仔细地看著鼠皮,却並未看出异样:“这鼠皮有什么奇异之处吗?”
这粮仓內进了老鼠,確实不妥,但些许老鼠也不可能將这满地的食物偷走。
齐贵想了想说,伸手指著鼠皮的边缘:“这妖鼠皮外形虽然与普通老鼠无异,但皮肤异常脆弱。
它们时常会以蜕皮的方式规避伤害,而且蜕下的旧皮,在脖颈处会有一小撮白色毛髮,极为显眼”
他又从其余地方,寻出了两张鼠皮,而鼠皮的脖颈处皆有著一模一样的白色毛髮。
郑楼顿时信了大半。
“齐老弟,你当真是博学,我手下那几个小子,要有你一半厉害,县里也不至於有这么多悬案了。”
他负手踱了两步。
“这么多的粮食,恐怕不是少量老鼠能搬运走的,更奇怪的是,这么多老鼠经过,地上却毫无痕跡。
这可不像鼠妖的脑袋能做出来的事情,定是有人在暗中操控。”
齐贵点头同意:“想来便是这样,不过这鼠妖偷运粮食,总是要打洞,若是寻到那鼠道入口,未必不能顺藤摸瓜。”
“你往后退一退,待我探查一番。”
郑楼会意,大步退开数步。
齐贵吞吐阴炁,缕缕丝线自体內探出,沿著地面向四周蔓延,丝线所过之处,仿佛一层极薄的白色霜花覆盖了地面。
数根鬼丝绷紧,如钢针般朝著地面刺下,很快便在底下数尺深处的黑暗中,发现了数个隱藏得极为隱蔽的鼠洞。
鬼丝探入洞中,朝远处延伸,过了片刻,便发现了几粒饱满的粮粒,丝线立刻裹住那几粒粮食,缓缓回缩。
鬼丝向上拔起,將泥土连同著粮食一起带出。
郑楼的脸上露出怒色:“齐老弟,你可能沿著这鼠道寻到那粮食所在?”
“我试试看。”
鬼丝继续延伸,延伸不过百米,便传来一种异样的阻塞感。
“鼠道被人堵上了。”
郑楼早有预料:“如此一来,便只能用笨办法了,这粮食存储可不是一件小事,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人手和渠道。
城里能有这般能力的也不过几家,一家家地寻过去,总能查到。。”
齐贵却没有这么地乐观,这般高门大户,又岂能让他们轻鬆入內。
“楼兄,你还是先请示一番县丞?”
郑楼听他劝说,也平復了纷乱的思绪。
“往日城內百姓吃的粮食,大都是每日自城外运进来的,漕运不断,市井不慌。
如今虽然封了城,但每家每户总会有些存粮,勒紧腰带,总能坚持一些时日。
就怕有人推波助澜,想要人为製造乱象,到时不需鬼怪,城內便要大乱了。”
他的心情十分沉重,沉声道:“此事今日看来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天色已晚,线索也断了,再耗下去也是没用。
你先回去吧,今日事,我会为你记上一功,等事情结束,你来斩邪司领赏。”
“嗯,待后面有了消息,你我再从长计议。”
齐贵点头,转身出了粮仓。
夜色沉浓,无星无月,厚厚的云层压得极低,街道两侧的房屋在鱼怪衝击下,多有倒塌,残垣断壁在黑暗中显出轮廓。
一些房屋內更是隱约有血腥味,顺著门窗飘飞而出。
虽说县里应对得当,可清河县有近数十里的河岸,如何能够处处防守得住。
一场劫难,不知多少家破人亡,也不知沈昭月二人如何。
“齐贵哥!”
清脆动听的声音悠然传来,齐贵抬头,不远处灯笼光晕下,站著一老一少两个人影。
白髮中年男人,鬢髮如雪,身姿清癯。
貌美少女,眉眼弯弯,笑靨如花,正扬著手臂,朝著齐贵用力挥舞。
齐贵心中的烦闷,在这一刻被吹散了大半,他快步迎了过去。
他语气担忧地问:“你们怎么来了,路上可还安全?”
沈昭月声音轻柔却乾脆利落:“我跟师父听说水田这边出了事,心里放心不下,就马上赶来了。”
齐贵张了张嘴,有许多话想说,最后终究只化为简短的一句。
“走,咱们回家。”
三人並肩走在回医馆的路上。
这条路往日临河而建,是清河县最热闹的街市之一,此刻却是倒塌了大半,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气。
“救命……”
一道微弱的呼救声从左侧传来,云墨言脚步微顿,迟疑剎那,最终还是没能说服自己。
转身朝著声音来源走去,齐贵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
越过街角,但见几个身上沾满了血污和泥土的人影躺在路边,彼此堆叠著。
云墨言稍稍打量几眼,便看出其中仅有一人仍然存活。
那是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左臂压在倒塌的断墙下面,卡住动弹不得,砖石嵌进皮肉中。
云墨言迅速做出判断,除了被墙壁压到左臂,导致失血过多外,对方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如此伤情,倒是无须他动用丹鬼之力,他从腰间药囊里取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塞进汉子嘴里。
又抬手在他脖颈和胸口几处穴位按了按,助他將药咽下。
赵大牛模糊的视线,清明了几分,看到面前人影晃动,他哀声呼喊。
“那,那边……求求你。”
他的手臂艰难地抬起,颤巍巍地指向已经坍塌了大半的房屋。
云墨言顿时明白他的意思,握住他的手:“里面还有人是吗?你別急,千万平復心態,这样有助於恢復伤势。
你得先活著,才能看到家人不是吗?”
云墨言抬眼再看向那房屋时,齐贵已然走到了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