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夫何时见过这等场面,他双腿颤抖著连连后退,脚跟绊在石板上,摔在了地上。
胖子一步跨前,肉墩墩的身子护住镜子。
“你这是做什么,冒冒失失的,万一碰坏了镜子可怎么办。”
瘦子声音平静:“我们这宝贝,可是能够映照人的过去、现在、未来。
若是能够从中看到门道,成仙坐祖就在今朝!”
高个目光落向马夫:“怎样,想不想试试看?”
马夫瘫坐在地上,声音发颤:“这…这样的宝贝,小的无福消受,还是留给各位上仙罢。”
他挪动著身体想要离开:“小的什么都不懂,什么也没看见。”
高个踏步到他面前,攥住他的手臂,將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小子,你看了我们的宝贝,想走就走吗,万一你到了外面,到处跟人讲怎么办?
不行,你给我留下!”
瘦子连连摇头:“连这等机缘,我们都愿意跟你共享,你却如此防备,当真是,让人伤透了心啊。”
胖子有些不耐烦:“虽然效果差了点,但是咱们打断他的手脚,再用棍子插入他的脊椎,也能让他照镜子。”
“好好好。”马夫赶忙应下:“我看就是了。”
到了现在,他还能有什么选择不成。
他迈著发软的腿,挪到镜子前,里面显露出了他的样子,黝黑的皮肤,粗布短褐,眼角皱纹如刀刻一般。
高个在他旁边炫耀:“看到了吗,这镜子多清晰,多真实,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说,你想看到自己的未来。”
“我…我想看到自己的未来。”
马夫开口,疲倦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仿佛连著赶了七天七夜的马车,未曾合眼。
他眼皮打架,面前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想要伸手揉眼,可手臂却沉得抬不起来,无力地垂落下去。
仿佛一下子,苍老了数十岁一般。
而事实,也是如此,马夫开口索要未来,未来便如期而至,他身上的寿命全都被那镜子给偷走了。
镜子中,种种画面显现。
起初,他看见自己站在街头,仍是那副黝黑粗陋的模样。
可下一刻,粗布短褐化作锦缎长袍,脚蹬乌皮靴,腰间悬著白玉佩。
一辆华盖马车停在他面前,不再是赶车,而是乘车!
车帘掀开,貌美的妇人递来温热的酒壶,柔声唤他夫君。
画面再转。
他坐在雕花太师椅上,面前是满桌珍饈,身侧僕从垂手而立,恭恭敬敬地喊著一声声老爷。
接著。
他躺在软榻上,屋外风雪漫天,屋內炭火通红,一个梳著双鬟的小丫头趴在他膝头,声音甜糯地喊著爷爷。
一切都是那么美妙。
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马夫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仙境,从一个苦哈哈的赶车汉,变成了这天底下最享福的人。
他无意识中,迈步上前,伸手触摸那镜面,身体陷入,如蜡一般融化,与镜面融合在一起。
胖子紧盯著二人:“这一条命,一个名额,现在有两个,总能轮到我了吧?”
二人没有爭抢,直接给他让出了位置。
胖子兴冲冲地站在镜子前,十指张开,朝著那镜面探去。
一道道丝线忽然出现在他四周,如一张无形的网,將他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胖子恼怒道:“谁干的,站出来!”
他等待已久的机会就在眼前,怎能不恼,怎能不怒。
可是他心中的怒火,却在瞬间化作了实质,一股火焰在他的体內灼烧起来。
胸膛之中亮起火焰,像一盏灯,透过皮肉照射出来,皮肤发红,龟裂,身体边缘变得圆润,令他失去了人形。
身体如同琉璃般融化,淌成一滩冒著热气的熔浆。
齐贵出现在三鬼面前,平静开口:“这镜子,现在归我了。”
“在这镜中界,你也敢跟我们叫板。”
高个儿怒吼一声,身形如吹气球一般膨胀开来。
眨眼间,他便高出了房屋,头颅几乎顶到了这片世界的天穹,他抬起脚,朝著齐贵砸落。
与此同时,瘦子的身体碎裂开来,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齐齐朝著齐贵激射而来。
如暴雨倾盆,蝗虫过境。
齐贵面无表情。
在巨足落下时,他只是抬手向上,一拳砸出,拳风呼啸,带著隱隱的雷鸣,与那巨足碰撞在一处。
巨足应声破碎,玻璃碎片四散飞溅,高个儿痛吼一声,倒在了地上。
而那无数的玻璃碎片,却是在齐贵身周三尺之处齐齐顿住,被那时刻围绕身边的鬼丝给尽数阻挡下来。
齐贵凌空跃起,直奔高个儿的胸膛。
高个那巨大的身躯,看似巍峨,但在齐贵眼中,不过如气球一般,一戳就破。
一拳!
拳锋砸在高个儿的胸膛上,胸口塌陷,露出內里的心臟,齐贵顺著那洞口钻了进去。
抬手又是一拳,心臟破碎,高个身躯瓦解,再无半点声息。
齐贵从尘埃中走出,隨意拍去衣服上的灰尘。
在不远处,海量的鬼丝匯聚,早已將瘦子全部的身体碎片困在其中。
鬼丝不断收缩,將那些碎片挤成一个密实的细团,很快,缩成了拳头大小。
齐贵杀死了三鬼,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开口的机会,那镜子的信息,他早已通过面板知晓。
不过是人为製造的產物罢了,齐贵迈过镜子。
镜面如水波荡漾,吞没了他的身影,周遭场景变换,面前一片的漆黑,只有一面面巨大的镜子悬浮在黑暗中。
镜面上显示著种种景色,热闹的街市,安静的院落,一间学堂,一处河岸,无一不是轮县內的生民日常。
正中央,一个人影盘腿坐在那如同银色满月的镜子上。
那是个中年男子,衣服邋遢,头髮乱糟糟地捆在一起,皮肤露出一种病態的苍白。
感受到有人进来,周悬嚇了一跳,赶忙扭头看来。
“慧…慧贵大师!”
他心中满是震惊,这城內最知名的几人之一,他又如何认不出来。
可对方怎会出现在这里?
齐贵目光在一个个镜子上面扫过,眼底泛起几分意动。
“这段地方,当真是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