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贵虽然看清了局势,却並未打算多做些什么,退让几步,为城隍像让开道路。
“诸位请隨意。”
领头之人不知所以,却是心中振奋,停下的敲锣打鼓声当即响起。
档!
两个童子手持香炉上前,青烟裊裊,將整条街巷笼罩在雾气中。
李福脸色黑得像碳一样,不断看向齐贵,生怕对方突然出手。
齐贵却始终一副平淡模样,仿佛没有看懂面前之事究竟是何意义。
原身始终相信李福,而他却一眼看穿,並非智商高低,而是面板与功行之助。
如今,以他的修为,已然能够看到那空气之中漂浮的无形诡韵,如薄雾般瀰漫街巷,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而那城隍像周围,层层环绕的香火之气,浓郁如实质一般,泛著昏黄的光晕。
如此数量,分明是信徒海量,且长久供奉下才能聚集而出。
要知,往日县中只有明王一尊神独享香火,而这城隍能够暗中抢夺如此海量的香火。
图谋之深,牵扯之广,可想而知。
现在更是要移往山巔,俯瞰全城以抬高其位格,若是其神像也如明王那般在人掌控之中。
这轮县的主人,怕是早就暗中更迭了。
如此大动作,原身也浑然不知。
显然是身边无一可信之人,全是內鬼啊!
不过,齐贵此时心中並无愤怒,反而十分欣喜,那金缕衣织不织的成,该担心的是他吗?
他巴不得拖得越久越好,如此才能让他有时间修行,徐徐图谋。
这城隍代替明王,这无冕之王的身份不保,最该操心的也该是方丈慧云才对。
他目送著城隍像的队伍,锣鼓渐远,旗幡的尾梢转过街角。
李福小心说道:“老爷,这城隍像之事,会不会有不妥?”
齐贵挥手打断李福的话语。
“行了,废话这么多干嘛,马车什么时候过来?”
“马上,马上。”李福见他態度如此,鬆了口气:“咱们这是去哪?”
齐贵脸上浮起笑容:“我听说,那纸人铺的赵小姐可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前几日入山空手而归,现在就在家中,这不正是我的机会吗?”
李福眉头竖起,难怪对方今日如此急头白脸的要出门。
想到那赵纸的难对付,他又怕齐贵惹恼对方,生出祸患,有心劝说,可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算了,这种事,齐贵也不可能听他的,反正那赵纸再如何,也是不敢將齐贵打死的。
吃点教训,齐贵或许能安生一点,省得他费力。
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
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齐贵面前,车帷垂著锦缎,车辕上雕著花纹。
齐贵撩袍上车,又回头拦下想要跟著上车的李福。
“你就別跟著了。”
李福略一迟疑,点头应下:“是。”
齐贵坐在车厢內,闭目养神,车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斑在他膝头游移。
起初一切如常,街上小贩叫卖、孩童嬉闹、嘈杂而热闹。
可渐渐的,他却觉察到了不妥。
那外界的声音实在是过於有序了,耳边的嘈杂变了调似的,不断地重复著同样的话语。
他掀开车帘向外张望。
街道依旧是那个街道,街上的行人也没有变换,还是方才那些面孔,但他十分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开口唤道:“停车!”
马夫当即拉紧韁绳,马匹嘶鸣,马车停下。
马夫转头忐忑地看向齐贵:“老爷,怎么了,是坐的有哪里不舒服了吗?”
“你今天走的路,跟往日有什么不同?”
“绝对没有。”马夫连连摇头:“下山的路,就这条最为方便,也走的人最多。
小的天天走这条路,闭著眼睛也不会走错的。”
齐贵沉思,他今日出门可是偶然起性,按照原身打算,可是要一直待在家中的。
若是有人暗算与他,也不可能会在如此短时间內便安排好一切。
此时,应该是偶然被捲入其中。
这轮县內的鬼物,未免也太多了些。
他平静开口,吩咐车夫:“没事了,继续走吧,慢一点。”
“哎。”马夫应声,马车再度向前。
此刻,鬼丝早已蔓延开来,他感知得清楚,街边民眾,皆非鬼物,而是某种被倒影在此地的幻影。
行了不久。
齐贵忽然色变,脚下重踏,飞离车厢。
车厢四壁嗡然化作镜面,车轮,车轨也都变成了形状各异的镜子,镜面闪烁,折射出无数个齐贵的倒影。
齐贵知道此刻不能被映出面容。
鬼丝在脚下生出,缠绕两侧房屋,他凛空一点,借力拔高,远离了街道,落在一处房顶之上。
俯瞰地面,面板上显露信息。
【境中界】
【死於镜前的怨魂,或因执念被困镜中世界的亡者,经年累月与镜面融合而成。】
在他看出这境中界真相的一瞬,眼中的一切发生了变化,建筑左右顛倒,镜像反转。
他的目光看向东边。
鬼丝传来的感知告诉他,那马夫並未身死,仍然活著,而且在这镜子世界中,他也隱约察觉到了几道生人的气息。
鬼物越强,影响范围便越大,而他粗略估算,这境中界影响范围,不过一个街道范围。
想来幕后之鬼,最多也不过练魄境,他若是硬来,也不见得怕了对方。
只是,这镜子碎了,他在里面的人,可未必能够安然无恙。
在找到出口前,他是不会贸然出手的。
想了想,他提气纵身,朝著马夫的方向寻去。
街角处,三人成品字形围绕著一面竖立的镜子。
“你別挡著,该我看了。”高个人推搡著身侧的胖子与瘦子。
“你別看了,你的未来,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瘦子声音尖锐,透著几分幸灾乐祸。
“放屁,我怎么可能没有未来,肯定是你们两个人挡著我,没让镜子照全。”高个儿脸涨得通红。
“该俺了,该俺了。”胖子声音急切。
三人爭夺了半天,谁也没有照到镜子,忽的有所察觉,齐齐停下动作。
目光盯向了那从墙壁上挤出,仍然处在愣神中的马夫。
“你也要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