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深处,烛火摇摇晃晃,沈清端坐在案后,目光冷漠。
“李福,你这次又有什么好消息?”
李福跪在下方,额头贴著地面,丝毫不敢去看前方的身影。
“小的,这次是出了些意外。”李福忐忑不安。“那齐贵今日看到了城隍像,而且,好像还发现了小的身份。”
“他是如何反应?”沈清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好像根本不在乎,反倒是听说那赵小棠下了山,便迫不及待地上门去了。”李福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盒盒盒。”沈清发出骇人的笑声。
室內平地涌起一阵狂风,吹动蜡烛几乎熄灭。
他猛然起身,身体如同木头般僵硬地直立起来。
“你在怕什么?怕本座杀了你,还是怕那小子找你算帐啊。”
李福强撑著:“小的不怕,小的命都是大人给的,大人隨时都可以取走。”
“小的只是怕…怕坏了大人的好事。”
沈清毫不在乎:“事已至此,便是那小子再如何挣扎,也无用,你去告诉他,明日,那城隍安座奉祀之时,让他来。”
“这轮县,以后该改一改名字了。”
沈清跳到门前,又转头看向李福。
“你在他身边这么久才被发现,也该有所奖励才是,说说吧,你想要什么。”
李福叩首:“能为大人效命已经是小的荣幸了,不敢奢求奖赏。”
……
赵小棠虽说与齐贵是第一次见面,但不知为何,看著他的神情,却有种莫名的熟悉。
齐贵说:“赵小姐,你可知道化身之法?”
赵小棠瞳孔放大,却有些不敢相信,同一个人,怎会有如此迥异的性情。
难道那县中传言全是假的不成?
看到对方的表情,齐贵將体內鬼丝放出,同时將二人在山中相遇的经过细细道来。
细节环环相扣,丝丝入理,若非亲身经歷,绝无可能编造得如此真切。
赵小棠又谨慎地追问了几句,齐贵皆对答如流,无一遗漏。
渐渐的赵小棠卸下了防备,心底却浮起一丝不自信。
对方如此修为、如此身份,又能图她什么呢?而她,又是否给得起?
“您真愿意帮我爷爷延长寿命?”
“当然。”齐贵答得篤定。
他將摄鬼盏与枯荣舍心丹放在桌上。
花瓣舒展,丹药散发柔光將整个桌面照得通透清亮,桌案周围立著的几个纸人,被这光芒一照,身体轻颤,几滴茶水被泼洒出来。
赵纸却並未发觉,他再度现出身影。
目光紧盯在花上,片刻后,他不確定地问道。
“这是……摄鬼盏?”
“是。”齐贵点头:“这乃是前些时日,我轮显寺几名僧眾冒著生命危险,从那困魂林中九死一生取来的。”
有了这摄鬼盏,加上这枯荣舍心丹,我想至少也能帮您续上十年寿命。”
这些对外人来说十分珍贵,对他却不算什么,而且摄鬼盏送出,也只是此次扮演不能使用罢了。
若能换来这样一尊强援,换得他所需之物,那便是万分值得。
赵纸强忍著伸手去触碰的衝动:“我实在想不到,我这小小的纸匠铺里,有你这法轮寺监院看得上的东西。”
齐贵摇头道:“我这位置,恐怕没有您想的那样的好。”
“是吗。”赵纸看著他。
齐贵迎著他的目光:“至少,我身边便没有您这样的人能引为援手……”
片刻沉默后,赵纸嘆气一声。
“你不会想向我这老骨头去为你爭权夺利吧?”
延长寿命固然重要,可若是代价是不断做出违心之事,他却是万万不愿的
齐贵闻言,神色坦然:“自然不是。”
“此事无须您跟任何人为敌,只关乎我个人。”
“我听说您家传功法“摺纸百相”十分精妙,不知能否一观?”
赵纸盯著他看了许久。
这功法既是家传,自然从未交给过外姓之人,但如今若是他就这么一走了之,怕是连赵氏纸匠铺的名头都会不保。
相比之下,让一个外人修行了家传法门,却又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
就当是多收了个外姓弟子罢了!
他纠结权衡了片刻,终於还是点了点头。
“这摺纸百相与相应的纸鬼,我可以与你,但你要立誓,绝不外传!”
“我立誓……”齐贵毫不犹豫,誓言脱口而出。
赵纸从贴身的暗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语气悵然。
“这纸鬼与功法,我一直都待在身上……”
不待齐贵伸手去取,场中第四人却是忍不住开口。
“不可!”纸人堆內的一只,忍不住插入二人之间:“三叔,您怎能信这邪僧的话呢,他定是在骗您啊。”
“放肆!”
赵纸眼中精光闪过,掐指成诀,一指点在那纸人额头。
“三叔!”一声惨叫,那鼓起的纸人顿时破开,纸片散落在了地上。
赵纸望著那一地碎纸,嘴角浮起一丝自嘲。
“玩了一辈子的纸人,连身边有鬼都未曾发现,真是老糊涂了。”
话音刚落,屋內的角落里,又一个纸人从阴影里站了起来。
“三叔,您三思啊。”
紧接著,墙角、梁下、门后、窗边,十几个人形的轮廓一个接一个地显现出来。
“三叔,您真是老糊涂了不成。”
“如今,轮显寺衰败到了极点,有这般宝贝不上供明王,反倒让您给得到了?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十几个声音同时开口,嘈杂的话语重叠在一起,如同千百片纸页在风中翻卷。
赵纸先前那隨意的面容上,终於浮上了一抹怒色。
“看来我休息的这段时间,你没少在纸铺里忙活啊。”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店铺几年来可一直都是我在打理,您说,您老老实实的在家颐养天年不好吗。
就为了小棠的事情,还要拖著残躯出来,要是一个不小心动了肝火,导致纸鬼失控。
这安顺街的街坊朋友们,又如何承受得起呢。”
赵纸目光扫过房间,寻找著赵安的位置,口中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街坊们共同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