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眾人心中顿时瞭然。
总算是把田判陪尽兴了,竟主动开口想要考较一番。
吟诗不过是敲门砖,接下来就得要看肚子里有没有货。
萧远谋紧张地手脚发颤。
想不到他第一次攀附上田梁文,由其引荐赴宴,便撞上此般殊荣。
老天爷当真是待我萧某不薄!
许明远闻言手上一顿。
这是酒过三巡准备开始键政吹牛逼啦?
不过倒也正常。
这也是那些大诗人献赋的主要目的。
以赋显才,以证明自身政治潜力。
乃是唐朝除了科举之外,最便捷可靠的一条捷径。
只不过少有人能走通而已。
就在这时。
只见一婢女从屏风后走出,端著一壶温酒搁在赵从质面前。
赵从质面带疑惑,偏头望去。
只见那婢女乃是从小陪在他妹身边的青鸞。
青鸞借著替他斟酒的功夫,躬下身子凑到他耳边低语著。
那声音拿捏的恰到好处,刚好卡在旁边田梁丘能听到的声量。
赵从质端著酒的手微微一顿,不动声色地朝旁瞥了一眼,顿时瞭然。
他罕见的有失风度转头望向身后屏风,心里泛起古怪。
田梁丘原本正微眯著眼享受著那份微醺,愜意打著拍子。
闻言睁开眸子,朝著许明远瞟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扯了扯山羊鬍。
有意思。
堂下三人原本正互相偷瞄著,想看看谁会先开口。
见青鸞突兀闯入,田梁文同张季龄顿时敏锐地望向正堂。
在见到赵从质看向屏风时,心中顿时瞭然。
想不到嫣然果真来了,那方才岂不是……
田张二人同时泛起笑顏。
至於许明远。
隨著堂外飘进的夜风拂过,酒意开始逐渐上头。
不过仗著九阳神功之力不断压下,一直保持著微醺。
压根没注意。
张季龄刚要起身,赵从质见状笑著抬手压了压,紧接偏过头道:
“梁丘兄所言极是,不过既是宴饮,便不必太过拘束。”
“凡有见解者尽可畅所欲言,言之有物者,在下自当敬酒一杯。”
“若是说得不对,田判在此,也好当面指正,於诸位也是难得的进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堂下都是自己人,出了这扇门,今夜的话便留在我府。”
“诸位不必顾虑,放开了说便是。”
许明远心中暗自点了点头。
这当官的说起话来就是讲究,既捧了自己上司,又无形中给自己套了层免责声明,叠了甲。
不过长安脚下尚且言论自由,更何况在鄯州。
至於这么谨慎吗?
田张一听这话,便知赵大郎这是在给某人铺阶。
至於这“某人”是谁?
彼此心里有数。
张季龄率先起身。
他先从陇右地理形势说起,又论及歷代屯田利弊。
最后落脚到当前鄯州城的粮草调配之法,旁徵博引,条分缕析。
听的田梁丘频频点头。
这番论述堪称扎实,处处引经据典,又不乏实例佐证,不愧是张氏子弟。
田梁文见状也不甘示弱。
他兄长本就分管粮草转运,他也算跟著耳濡目染,说起陇右各军镇的仓储配置理应如何改进,那是头头是道。
轮到萧远谋时,他揉了揉双腿撑地起身,清了清嗓子。
开口谈的却是边贸之利,说什么只要互市畅通,吐蕃与我大唐互通有无,边境自然安寧。
相比起前面两人的流畅,竟还不时卡顿。
许明远端著酒杯,心里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对著一管后勤的聊这些,前面的都打好样了,也能偏题偏的这么离谱。
等萧远谋说完,田梁丘也没点评,只是將目光转向许明远,语气隨意:
“牧之,方才酒令上你那首诗,愚兄听著有趣。”
“不过……秉文同我提过一嘴,说你文采出眾,总不该只会作打油诗吧?”
许明远瞳孔微缩,瞥了眼赵从质。
想不到你这浓眉大眼的也……
这话一出,席间目光齐刷刷转向末席。
田梁丘抚著鬍鬚笑道:“还是你自恃甚高,不屑於同我等粗野之辈席地而论?”
“嗯?”
田梁丘隨著最后一句话落,眼眸隨之一凝。
咋还突然扣起帽子来了?
这话让许明远不禁幻视起前世陪部门领导吃饭时,桌上冷不丁冒出的一句:
你不喝是不是瞧不起我?
许明远心里应激了一下。
喜欢喝是吧?
今天就灌爬你!
与此同时,一道熟悉面板浮现眼前。
【你接触到陇右派长老圈层】
【触发任务:初露锋芒】
【田梁丘身为陇右节度判官,正为即將进攻魔教筹备粮草转运事宜发愁,以你的见识为其解惑,或许能为日后拜进陇右派铺路】
【任务奖励:可分配属性点 0.2】
任意属性0.2?
这么多?
想不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那没事了。
许明远酒劲顿时消了许多。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开口道:
“承蒙田判抬爱,许某方才不过活跃下气氛而已,並无此意。”
赵嫣然闻言顿时心中一喜。
这分外熟悉的口气。
来了!
赵嫣然赶忙倾身向前,眼眸几乎贴在屏风上。
许明远笑道:“萧兄適才论互市之利,高屋建瓴,在下佩服。”
许明远话风一转:“只是在下以为,互市只能惠及来往商贩,於大军粮草转运而言,却是杯水车薪。”
“眼下陇右驻军数万,每日人吃马嚼便是天文数字,光靠陇右一地的仓储,恐难支撑。”
“从关中调粮走湟水,再转陆运,途中损耗怕是能省三成。”
“若能分路转运,再在关键隘口设站,分段接力,运力还能再提三成。”
“不过此法耗费人力过巨,田判必然早已想过,在下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田梁丘放下酒杯,眼中精光一闪:“不止分路转运,接著说。”
许明远点了点头,將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话锋陡然一转:
“除却粮草,还有水源。”
“石堡城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大军必长屯於崖下,取水乃是头等难题。”
“在下斗胆进言,可遣人勘察周遭暗河山泉,绘製取水点舆图,以备不时之需。”
厅中倏然一静。
田梁丘捻著鬍鬚双目微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句:“哦?你还懂这个?可有良策?”
许明远叉手摇头道:“不懂,不过石堡城易守难攻,强攻伤亡必巨。”
“只能截断城中水源粮道,狙击其送水送粮之援军,到时吐蕃必倾举国之力来救。”
“剩下的便只需围点打援,其余军事方面在下確实不懂了。”
花厅里静得只剩烛火噼啪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