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梁丘放下酒杯,忍不住拍了拍手:“好!好一个围点打援!”
他转头看向赵从质,语气带笑:“秉文,想不到你这宴上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只用了寥寥几句大白话,便將一篇冗长文书中的重点梳理了个通透!”
“哪里,梁丘兄说笑了。”赵从质端起酒杯,目光落在许明远身上,眼中流露出讚赏。
嫣然说此人不凡,今晚见他作打油诗时,也只觉这人有趣,懂得藏拙。
可方才一番策论,不仅能做到每一桩都点在了刀刃上,却又点到即止。
他所赴之宴何止上百,期间见过太多急於卖弄的才俊,一个个恨不能將满腹文采一股脑全倒出来。
眼前这人倒好,话刚说完便安安静静地坐了下去,又夹了块肉放进嘴里,仿佛方才只不过是隨口閒聊。
屏风后,赵嫣然双手交叠按在胸口,隔著薄纱望著那道正低头吃肉的身影,只觉得心跳快如擂鼓。
阿兄铺的阶,田判递的话,他全接住了。
非但接住了,还接得这般漂亮!
她不懂什么运力什么围点打援,可她看得懂旁人脸上的表情,看得懂阿兄眼中那抹欣赏。
许郎果然没有让她失望!
她就知道,他不是没有才学,只是缺一个能让他安心开口的机会!
青鸞站在她身后,望著自家小娘子那张泛著桃花的脸,默默把手里那把扇子摇得更勤了些。
哎,但愿娘子真能拦下,不会让她被阿郎发给卖人牙子吧。
青鸞如是想著。
萧远谋怔怔看著许明远,手里那杯酒端了半天也没送到嘴边。
不是,之前大家喝酒廝混时,聊的不是哪家酒肆又新来了个胡姬,便是哪家青楼的腰肢最软。
今夜你跟我搞这套?
难道他之前一直在装?
私下其实一直在偷偷用功?
该死!
萧远谋浑身上下顿时感觉有蚂蚁在爬。
田梁文端坐於席间,面色异常镇定,只是直勾勾的盯著前方。
终於。
他在捕捉到姓张的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破绽后,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闭眼向后靠去。
妄你这货平日里天天仗著家世相貌文采都比你爷稍高一筹,便装的跟个什么一样。
想不到现下也会遇到一个相貌文采都稍高一筹你这货的人。
傻了吧!
家世人家这辈子还有一丝渺茫机会追上。
可相貌天成,这辈子你这货是註定没机会了!
田梁文悠哉悠哉地轻晃著脑袋,忍不住又睁开眼瞥了下对面。
呦!
这气色,怕不是要红?
归耕汶水滨去吧你!
爽!
田梁文心中小人双拳不断朝天乱打。
张季龄端坐席间,面上依旧是一副从容得体的笑脸。
放在腿上的手却不禁攥紧了拳头,心中细细回想著。
一开始以为此人不过又是一攀附赵家之辈,便並未放在心上。
后来见他故作打油诗,还以为是从戏曲班子里专门请来的助兴之角。
如今想来,那诗哪是胸无点墨。
这人分明是故意以退为进。
这般心机手段。
是想效仿当年王子安赴滕王阁的路数吗?
只不过当年王勃踩的是满座公卿。
而他,
今夜踩的是他张季龄。
张季龄眸眼缓缓望向许明远,展顏一笑。
田梁丘笑罢,细细捋了番鬍子,望著许明远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牧之啊,你方才那话思路完全正確,不过嘛......”田梁丘顿了顿笑道:“你说从关中调粮走湟水转陆运,损耗能省三成?”
他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最多两成。”
“而且还要利用春夏之交湟水水量丰沛之时节,顺流而下或沿岸拉縴,日夜兼程直抵鄯州城外码头。”
“你说分路转运运力能提三成?”田梁丘头又是一摇:“也不对,至多两成五。”
许明远赶忙长起身来叉手笑道:“田判斧正的是,在下酒意上头一时篤定唐突了。”
许明远表面笑嘻嘻,心里......
不过他心里也知对方乃是一番好意。
难不成会忍不住想要偷偷爆点焚诀?
“你莫要以为愚兄是在挑你的刺。”田梁丘眯眼笑道:“实则你能说出这数,已经比我手底下大半草包要强了!”
赵从质闻言脸色微变,连忙朝旁瞥了眼。
发现不是在点自己后顿时鬆了口气。
田梁丘端起酒杯又抿了口:“他们没有实地押过粮车,不知道山路走个一百里车轮要散几回。”
“你也没押过,可你推出来的数却比他们都更贴实情。”
“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天赋!”
“惭愧,当不起田判如此夸耀。”
许明远叉手道了声后,赶紧重新在末席落座,深怕又被他逮著继续说下去。
他之所以能说出这些,哪是什么天赋异稟?
別到时真以为他才高八斗,堪比房杜!
他不过是前世刷短视频时,看了不少歷史解说。
又忍不住想要通过了解这些歷史牛人,都是怎么干成的那些牛事,以求能藉此做到六经注我。
后来偶然又刷到过四渡赤水那堪称神跡的沙盘推演,觉得不过癮。
一上头又陆陆续续看了许多经典战役的推演。
从官渡到赤壁,
从街亭到淝水,
从萨尔滸到滑铁卢......
那些沙盘上的箭头,等高线,补给线......
看多了,脑子里便刻下了一套分析战局的框架。
只不过谁没事会去记这玩意,大多在看过后也便丟了。
只是如今隨著內息提升,又逐渐清晰起来了而已。
刚坐下不久,眼前那道熟悉面板再次浮现。
【任务:初露锋芒已完成】
【田长老对你用大白话点破门派痛点的风格颇为赏识,毕竟手下许多陇右派弟子也是大字不识一个,虽具体数字有所偏差,然思路与方向完全正確,你收穫到了一层潜在关注】
【奖励:可分配属性点 0.2】
许明远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晚大餐也吃了酒也喝了,逼.......
属性点也到手了。
三喜临门,当浮一大白!
许明远忍不住又吨吨吨灌了一碗。
酒宴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厅外天色彻底昏暗了下来。
铜壶滴漏已过了戌时三刻。
正是宵禁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