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快步走到小桃身边,伸手揽住她肩轻声道:“怎么回事?”
小桃感受到那股熟悉气息,眼眶顿时一红,刚要开口却听一旁抢先道:
“许二郎?你可算回来了。”
拎木箱的那武侯见状转过头来,他在看见许明远时一眼便认出了他,脸上顿笑:
“有人举报,说你私藏撬锁工具,意图不轨。”
“我等奉命上门清查。”
“这不,证据確凿。”
他说著掀开木箱盖。
箱子里头横七竖八地塞著几件旧衣裳,一捆麻绳,一把锈跡斑斑的铁锤。
以及一把造型古怪的铁製工具,一头扁平带鉤,一头弯成弧形。
许明远盯著那把铁器,这绝不是家里的东西。
也就是说有人偷偷栽赃。
许明远抬起眼眸。
是眼前这两人?
不,也可能是在搬家时,便放进去的也说不定。
人群里,一满脸横肉的斥候用唇语无声道:“还真被马队说中了,要不要上报?”
另一相对清秀的斥候按著他胳膊,同样无声道:“別急,看看什么情况再说。”
“这还看个毛啊?你想害老子!”满脸横肉的斥候急了。
清瘦斥候咬著牙沉默两息,无声道:“那就想个办法拦住他们,否则咱俩回去都討不了好果子吃。”
“不就是两个武侯嘛,隨便找个理由就打发了,我陇右军办事何时要同他们交代?”满脸横肉的斥候无声阿巴阿巴。
“笨蛋,这样咱俩不就暴露了!”清瘦斥候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武侯把木箱往地上一搁:“许郎君,这东西竟是从你家箱子里翻出来的。
“有什么话,便回铺里再说吧。”
许明远脑中飞速运转。
对方摆明了就是要针对他,不能跟著回铺,否则便是任人宰割。
可若是反抗,又正中对方下怀,拒捕的罪名一但坐实,到时全城追捕可就真完了。
跑?
此地虽离城门近,可出入城门却需要凭证,自己一时上哪弄去?
梯云纵?
可面对这般光滑高耸的城墙,以他的如今的造诣根本爬不上去。
况且还有小桃。
怎么办?
许明远愣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那个被他摁在水洼里折磨致死的吐蕃人。
彼时他只有乾坤大挪移。
而如今,他站在自己新租的宅门。
对方连面都没露,只用了区区两个武侯和一把破铁器,就把他逼到这般地步。
太快了。
快到他还未来得及发育完成。
快到纵云梯和九阳神功还没焐热。
快到他一拳能打飞一个披甲军士,却偏偏不敢再挥拳。
一股无力感顿时涌上心头。
下一秒,许明远眼眸却陡然一亮。
该死,一天天光仗著有系统,脑袋什么时候也变尖了......
那武侯说完见他没搭话,直接伸手朝著许明远肩膀搭去。
清瘦斥候还没想好藉口便看见这幕,瞳孔一缩。
满脸横肉斥候刚要上前,却被一把拦住。
只见那手还没落到许明远肩上,便被他一把將其扣住。
那武侯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脸色扬起一抹嘲讽:“许郎君这是要拒捕?”
许明远瞟了眼周围停下脚步的行人,脸上泛起笑意。
他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两才能听清:“哪里,不过大人確定要掺和这摊浑水?”
“你可知要整我的人是谁?像你这般角色夹在中间,若是事情闹大了,上头查下来,最后背黑锅的是谁?”
“大人不会猜不到吧?”
那武侯脸上笑意僵了一瞬,猛地抬头,却听对方继续道。
“拿著几贯一月的钱,你玩什么命啊。”许明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不知之前的孙武侯近来可好?”
“那夜的事,赏钱花完了吗?”
那武侯心里咯噔一下,老孙头被判流放莫非同他有关?
许明远继续道:“大人你我都清楚这东西是不是我的,按大唐律,这般栽赃诬告可是要反坐的!”
“我没有栽赃!”他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许明远眼中精光一闪,运起【碧海潮生曲】引诱道:“那就是搬家时被人塞进来的,这更简单了!”
“大人回去就说没搜到,把这破事推给那人,说他办事不利不就完了?”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特別是在这般还没看清形势的时候,保住自身最重要!”
“都混这么多年了,这点小事也要我教你?”
许明远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安抚道:“许某虽没旁人有钱,不过两位大人好不容易来趟,也愿拿出二十贯请两位大人喝茶,如何?”
那武侯喉结上下滚了滚。
二十贯,虽比之那两百贯差距甚远,却也抵的上他好几个月的俸禄。
也是,如果真是这般容易的差事,那人又何必花此重金......
站在小桃身边那武侯一脸茫然,只见老易跟许明远在嘀咕著什么,自家同僚那脸色越来越难看。
围观行人不明所以,只当是武侯办案遇到了麻烦。
那两斥候更是抓心挠肝。
他两离得远,什么也听不清,只看见许明远握著对方手腕,两人凑得极近正说著悄悄话。
沉默了几息。
那武侯把手从许明远掌中抽了出来,转头看了眼地上木箱,又看了眼许明远那温和无害的笑脸。
一咬牙把木箱盖一合。
许明远偏头对小桃抬了抬下巴:“小桃,去把床下那箱子拿出来。”
小桃一时还搞不清楚状况愣了愣,隨即清醒过来。
床下......
除了那颗碎银被单独包好外,那可装著家里全部家当。
不过二郎这样做一定有他的目的。
小桃虽有些不忍,不过看了眼身边那武侯,便转身朝里走去。
那武侯刚要拦,却听前面传来一记踏步声。
他转过头去。
只见许明远怔怔望著他。
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盯得他后背一凉,右手不禁重新垂了下去。
小桃快步进了院子,不多时拖著个木箱走出。
许明远上前单手將其拎起,递给对方笑道:“两位大人辛苦了。”
老易伸手接过,隨著许明远鬆手,一股巨力猛然拉著他手下坠,眼见便要砸在地上,最后还是被他死死拽住。
他怎会有这般恐怖的臂力?
老易一时想不通,嘴角抽了抽,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告辞。”
隨后撞了下那还在发懵的武侯,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武侯边走边回头,满腹疑问,刚想开口问老易,就被抢先一句:“闭嘴,回去再说。”
给堵了回去。
原本驻足在旁的行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
巷口那两斥候面面相覷。
什么情况?
人就这么走了?
开什么玩笑?
许明远站在院门口,目送著那两道背影消失。
脸上那副从容笑意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知道,这只不过是一时拖延。
对方既然已经出手,就不会只来这一下。
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今夜,麻烦便会捲土重来。
既然对方出手便要將他往死里逼。
那么他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次出手之前先发制人。
许明远目光瞥向一旁高墙,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