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远揽住小桃肩膀,反手关上院门,向著宅中走去。
门閂落下的那一刻,小桃终於绷不住了,声音又急又碎:
“二郎下午搬家时,我光顾著收拾其他物件,根本没留神他们往箱子里塞了东西,我......我不......”
“別说了。”许明远伸手將她搂在怀里,掌心贴著她后脑勺安抚著,轻声道:
“不关你事,对方既然有心栽赃,又岂是你能防得住的,別胡思乱想听到没?”
小桃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嗯了声,心里还是止不住后怕。
过了好一阵,小桃猛地想到什么,从他怀里仰起头来开口道:“对了,之前收拾东西时,萧大郎又来了。”
“他说今晚在城东春满楼设了宴,请二郎去吃酒。”
“二郎你说这事会不会同他有关?”
许明远一愣。
萧远谋?
说起来,自那晚赵府宴后第二日萧远谋便来请过他一次。
只是这人说话也不知遮掩,张开便是风里雨里我在青楼等你。
这让他如何好当著小桃的面同意。
你好歹找个藉口避著点人吧?
避著点,搞得是什么很光彩的事一样。
於是许明远便寻了个由头推了。
那夜的事他也没同小桃细说,这小妮子看来是把他当成背后之人了。
青楼......
那不就是古代商k加全套?
也就是说可以宿在那......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小桃。”许明远扶住她的肩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郑重道:
“你说的对,这事我得去探探他底,这样才能安心。”
“只是今晚便不能陪你在新宅吃了。”
小桃仰头看著他那异常严肃的样子,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隨后点了点头笑道:
“嗯,正事要紧,二郎记得少喝几杯就行。”
......
进到里屋。
许明远蹲下身子,从床底抽出一只旧木箱打开,从中拿出一块黑色粗麻布。
黑色在唐朝只有屠户,铁匠这类贱业才会穿。
原身阿爷在时,便是穿著这料子宰羊。
平常也用来铺在屠宰案板底下,说是避免血水渗进砖缝里不好清洗。
许明远从针线筐里摸出剪刀,利落裁下一块,叠好揣进怀里。
隨后来到东厨將剩余的一把丟入火中,直至燃尽才转身推门而出。
今夜他將子承父业,加入这场屠宰盛宴。
......
春满楼坐落在城东最热闹的一条烟花巷。
三间三层的楼面挺立,飞檐翘角下掛著成串红纱灯笼,远远望去气势恢宏。
许明远到时,天色已然全黑刚好宵禁,满春楼门口却亮如白昼。
龟奴们穿著青绸短褐站在阶下迎客,楼上窗户里飘来丝竹琵琶声,混著女子娇笑和酒客的划拳吆喝,隔了半条街都能听见。
空气中的脂粉香混著酒菜香气,被夜风吹得老远。
门前车马川流不息,不时有官吏或是穿著月白襴衫的文人雅士进入。
再加上鄯州城作为陇右中心,故而临时在此歇脚的胡商旅贩也巨多。
废话,好不容易出差一趟,当然得体验一下当地特色。
这般优秀的传统文化几千年来从未改变。
许明远朝著大门走去,一青衣小廝原本满脸堆笑,转身一见到他脸上奉承顿时收敛了起来,嘴上不咸不淡道:
“呦,许郎君来了,是找萧郎君的吧?”
“他们正在二楼雅间,小的这还有事,就不带你上去了。”
其余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艺妓倚在门边,也只是撵著帕子低语,並未因许明远长的俊便主动上前。
许明远也算是老面孔了,只是来过这么多次,也就一开始时咬牙点过一会,其余时间都是在蹭吃蹭喝,在这春满楼谁人不知。
相比起外貌,她们更怕送趟进去的功夫,便错过了本为数不多的客人。
毕竟现下已经开始宵禁了。
许明远对此目不斜视,自顾自走著。
他刚一跨进门槛,便见二楼有人朝他招手。
“牧之!这里!”萧远谋半个身子探出栏杆笑喊道。
许明远穿过鶯声燕语的前厅,上了楼。
萧远谋拍了拍他肩,拉著他向前走笑道:“为兄还以为你今不会来了呢,害的我一阵好等!”
许明远面上热络回应著:“哪里,今日回家晚了会,得知萧兄相邀便脚步不停地赶来了,想不到还是迟了。”
萧远谋嘴上一边寒暄著,一边轻车熟路地带他穿过重重红纱,来到深处一房雅间。
推开门去,只见屋內灯火通明,地上铺著整张波斯地毯。
墙上掛著一幅仕女图,画中美人衣带半褪,媚眼如丝。
紫檀木桌上早已摆满了瓜果冷盘,正中央搁著一硕大鎏金银壶,珍饈环绕在旁。
屋內坐著两人,其中一个二十出头,一身赭色翻领袍,瞧著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派头。
另一个则是田梁文,此时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著杯葡萄酒,百无聊赖地望著楼下大堂里弹琵琶的胡姬,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在见到许明远时,脸上掠过一丝诧异,隨即又恢復了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朝他举了举酒杯,算是打过招呼。
“牧之,来来来!为兄为你引见引见!”萧远谋笑著揽住许明远肩膀:
“这位是杨庭兄,家中是做茶叶,粮食,马羊生意的,长安人!”萧远谋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像是跟著沾了光似的。
姓杨?
还贩马?
在唐朝想要涉及马匹生意,家中没点深厚底蕴可碰瓷不了。
虽然黑市上交易猖獗,不过明面上还是朝廷垄断的。
许明远叉手行了一礼。
萧远谋拉著他坐下,接著介绍道:“这位便是我之前提过的许二郎,那夜在赵府,连田判都夸他腹有大才!”
杨庭闻言眼里生出了几分好奇。
隨即萧远谋拍了拍手。
不一会,隨著一阵香风袭来,四名艺妓小碎步陆续走入。
打头的是个胡姬,身段高挑,一头栗色捲髮披散在肩头,那露在外面的腰肢扭得像条水蛇。
中间两个生得嫵媚,各抱著一把琵琶,半张脸虽藏在琵琶后面,不过眼里却不断放著电,像是一对姐妹花。
第四个穿一身粉红色齐胸襦裙,生的白白腻腻,同旁人比少了一股风流韵味。
樱桃小嘴,柳叶眉,怯生生的,看上去像是刚入行不久。
当然,这只是他凭自身经验大致判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