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曙光总是格外清澈。
张澈被晃的眯起了眼睛,在客厅的小沙发上缓缓醒来。
在他身下的地板上,王厚德正背对著窗外的光,呼声不断。
臥室大门半开著,林亦然身著睡衣正呈大字型展现颇有雄风的睡姿,和小时候一样早把被褥踢到了一边。
张澈坐了起来笑了笑,虽然这房子的空间实属侷促逼仄了些,但一觉醒来能看见朋友就在自己身边的感觉很好。
这种想法一冒出,他就立刻对自己进行了反思...
重新回到2008似乎有点喜欢煽情?
张澈晃了晃头,然后轻手轻脚的走进臥室,在衣柜里拿出一件短袖和一条运动短裤,走出去时隨手捏了捏林亦然充满胶原蛋白的脸蛋。
来到卫生间简单洗漱,换上衣服,看到了昨天换下来的袜子,微微蹙眉。
出於不想打扰两个发小继续睡觉的好心,他决定先不洗了。
遂、在出门时顺手將这双袜子扔在了王厚德的大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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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嚏~!”
来到室外走廊,张澈听著王厚德的喷嚏声关上了家门,然后舒展了一下筋骨。
自打重生以来,除了昨天算是修养了半日,前几天和重生前做牛马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这主要是因为app store临近上线,想要登陆首发就必须赶工没有办法,现在做完了三款小玩意的张澈就不急著写代码了。
今天先去中介把房子掛上。
然后再回父母那取户口本,把离婚这件小事彻底解决。
嗯..还要买点早餐,回来餵猪。
……
……
“呲溜...”
“呲溜~~~!”
“呲溜~~~~~!”
一起喝了一口羊汤的张澈三人放下汤碗,开始互相指责。
“胖哥,你那舌头打结了是吗?汤滑进去的时候得经过无数障碍?能不能小点声,”
“你声小,你声小你不也呲溜呲溜的。”
“我这属於正常,你不一样。”
“行了行了,好好吃饭。”
“没说你呢,我不吃羊肉你不知道?我光喝汤我能喝饱吗?”
张澈在一堆桌上一堆塑胶袋里拎出一袋扔到了林亦然面前:“包子,牛肉的。”
今天一大早可能有点起床气的林亦然这才嘴角上翘,眼眸弯成了月牙状。
张澈则又呲溜了一口汤,砸吧了两下嘴:“少点胡椒麵。”
王厚德:“我就说差点啥!”
张澈又道:“快点吃,吃完,收拾屋子。”
“嗯?”
“啊?”
“收拾什么屋子?”
“收拾屋子干啥?”
张澈道:“我把房子掛中介了,钥匙都给他了,咱收拾收拾今儿就走。”
王厚德和林亦然闻言沉默了片刻。
张澈夹起一只烧麦,吭哧吭哧的两口咽了肚。
王厚德却放下了筷子:“是著急和江怡分钱是吧?”
张澈:“不然呢?”
王厚德却问:“这房子多钱。”
张澈瞪大眼珠:“你要干啥?”
王厚德挠了挠大脑瓜子道:“我意思,咱想想招凑一凑,把江怡的那份给她,这房子你自己留著。”
张澈夹起一支烧麦赛进了他的嘴里。
他还支支吾吾一边嚼一边道:“不是,买套房子不容易,现在这房价蹭蹭涨,你现在卖了,再买不好买!”
张澈心说,你还不知道啥叫蹭蹭涨,不过倒是再等一个月,金融危机就来了,房价会嗖嗖往下掉,得等明年各项政策出台才会回暖..
也就是说,现在卖等等再买,也算高卖低买,还能赚不少。
但他也明白王厚德的意思,说了句:“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王厚德吞了烧麦,『嘖』了一声:“真犟,虽说你现在弄这东西...,有人看好,但人家为啥叫风险投资,肯定是有风险的啊,万一赔了,你再没房子了,到时候可咋整?”
林亦然听的频频点头:“胖哥说的有道理。”
张澈心里暖暖的,但..
“决定了。”
然后他就起身,走回了臥室。
小厅里王厚德鼻子里喷著气。
林亦然想了想道:“其实卖了也行,咱俩又不可能天天都呆在这,万一他自己呆著闹心呢?”
王厚德闻言,思量了片刻隨即释然:“確实...我没想到这一层。”
回到臥室里的张澈打开了林亦然的苹果笔记本,本想著上网看看房价,別被中介忽悠了,却看到了有一封新邮件。
打开一瞅,原来是苹果审核发来的过审通知,手电筒过审了。
按照现在宽鬆审核制度来看,那掷硬幣和小费计算器应该也快了,十號都能赶上首发。
他心情大好:“刚才没说完,然然啊,你准备好回家了吗?”
林亦然看向臥室內的张澈顿时觉得嘴里的牛肉包子不香了:“那不是回家,那叫赴死...”
“可是我得回去取户口本。”
“你会挨揍吗?”
“应该会..”
“那我就回..”
“啥意思?”
“陪一个唄~!”
“够义气!”
……
收拾屋子並没有花费多久的时间。
江怡走的时候,就带走了这屋子里的大半物品。
再加上之前把孩子送回爹妈那的时候也把孩子的东西捎过去了。
张澈又是个直男,拢共衣服没几套,所以现在除了点锅碗瓢盆,生活用品之外就没剩啥了。
把唯一一台还算值点钱的桌上型电脑拆卸装车,又装了一行李箱东西,三手夏利发车,直奔老城区。
路上可能是昨天ktv的劲儿还没过,王厚德放起了他最爱的beyond,第一首就是《光辉岁月》。
於是三人扯著嗓子一起:“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
一路欢唱,闹的张澈还有点小感动。
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於青春的感受,这句话很有道理。
因为人一旦对青春有所怀念时,就代表著青春已过,为时已晚。
张澈不太一样,如果二十六也算青春的话,他现在算是同时拥有了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且还有人愿意和他一块闹腾,他觉得很不易,自然也很享受。
所以,车上他吼的声音最大,尤其唱到《海阔天空》时,他陶醉在自己的歌声里:
“原谅我这一生不羈放纵爱自由~~!”
王厚德一边开车一边笑著对林亦然道:“你昨儿分析真没错。”
林亦然:“是不是?”
王厚德瞥了一眼还在唱的张澈:“这b,比起以前,现在是有点不羈放纵爱自由的意思了。”
张澈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而当车进入老城区,四周迅速呈破落状开始呈现在眼前时,林亦然的变化也写在了脸上。
尤其越接近家门口,她就越担忧,不得不:
“胖哥,一会我回了家,要是惨嚎不断超过十五分钟你就上我家敲门,最好带著你妈...”
王厚德:“……,干啥?”
“进屋,你就问,这是怎么了,那有这么打孩子的,打坏了可咋办,嗯,这话最好也让你妈说...”
王厚德忍著笑转头问:“张澈,你需要这种服务吗?”
张澈摇头:“我应该不会挨揍。”
林亦然瞪大了明亮的眼珠:“唉,不是,回来之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也会挨揍,我才跟著你回来的!”
张澈:“逗逗你的呀...”
……
路过一座招牌上的红漆掉色掉成粉漆的加油站,又经过了一条大路拐进小路,就看到了一排排连栋的六层红砖楼。
这里叫莲花巷,以前全是平房大院,90年的时候平房拆迁起了楼,住的多数还是以前大院里的人,三人自幼在这长大。
张澈看著眼前的老楼呆了呆,无数回忆灌入了脑海。
夏利这时一脚剎车停在了一家一楼民居改造的小卖铺门前,这是王厚德老娘开的,张澈和林亦然的家也都在这栋楼里,一个三楼,一个六楼。
推门下车,三人分两队行动。
王厚德一头扎进了小卖铺里,张澈拉著全身上下写满抗拒的林亦然登楼。
来到三楼,两人站定。
林亦然看了张澈一眼...
张澈帮她『咣咣咣』的敲了门。
屋里传来清脆的喊声:『谁啊。』林亦然已经开始哆嗦,並用最快的语速交代:“你那要是解决的快,你就带嘻嘻来我家,我妈最喜欢嘻嘻了...”
张澈没搭理,回应著屋里的问话:“姨,你闺女回来了!”
屋里本来慢悠悠的脚步声,立刻变成了急促的『噔噔噔!』
张澈直接转身上楼,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妈...轻点!哎呦,哎呦,疼...”
“少给我演杀猪,进屋!”
“咣!”的一声巨响震到了张澈耳膜的同时,四楼半的某块脆弱墙皮也在他的眼前剥离坠落。
“妈,掐我就掐我,都说好了不拧我,呜~~呜~~呜~~!”
……
一楼的王厚德用最快的速度在自家小卖铺门前支上了茶桌,摆上了茶水。
在三楼传来林亦然『呜呜呜』的声音时,他已经坐在小马扎上美美的呲溜了一口茶水,开始纯享模式。
张澈也在这时敲开了自家大门。
门被拉开,扎著围裙的老妈看著他愣了片刻,然后脸上的褶皱舒展开来:“换鞋。”
张澈却没听老妈的话,进屋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张妈被抱蒙了,锤了两下他的后背:“干什么啊,有病吧你。”责怪了一句,然后就是:“孩子在屋里睡觉呢,別给吵醒了。”
张澈这才鬆开了她,然后看到了应该是出夜班回来刚睡醒的老爸站在房门口看著自己。
他一边换鞋一边:“这么早睡醒了?”
“回来怎么不打个电话?”
“怎么,老张同志还不欢迎我?”
老张拿著老旧的搪瓷缸子喝了口茶:“我欢不欢迎你有屁用,我也管不了你。”
张澈走进家里的小客厅,两步进了臥室,就看到了正在午睡的娃,笑意荡漾:“这不给你送回来一个你能管得了的吗。”
说完,他来到了床边,看著自己三岁半的大儿子,贴了贴他嫩嫩的小脸蛋。
熟睡中的小嘻嘻不知道自己亲爹回来了,小眉头一皱,长睫毛闪动,一个侧身把屁股朝向了张澈。
张澈还想在『玩』会儿子,老妈就进来拉住了他:“別整他,醒了又要看电视。”
靠在门边的老张看著这一幕则笑笑道:“看你心情挺好。”
张澈回道:“相当好。”
“和江怡和好了?”
张澈:“……”
前一阵子自己把孩子和户口本都送了回来老两口自然有察觉,只是没开口问,就帮著带孩子。
现在看他朝气蓬勃心情极佳的样,猜和好了也是情理之中。
张澈想了想怎么表达更好,但最后还是决定开门见山:“没和好,要离,我这不回来取户口本吗。”
此言一出,这间小两室、满是生活气息的老房子里一片静默。
老妈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低下了头。
老张的搪瓷缸子举到嘴边,没了下一个动作。
张澈看著俩人也没说话,明白他们需要时间消化消化。
过了足足有个三分钟,在窗外阳光正好,照的小房间里的飞絮都格外清晰时,张妈开口道:“儿子,到底因为啥啊?”
张澈不想气氛太过沉重,於是回道:“她觉醒了...”
然后发现,词太新鲜,老爹老妈听不懂。
张澈不得不解释:“江怡本身是做会计工作的,每天经手的钱多了,可能就会觉得这些钱应该和她有什么关係...”
老张倒了没喝下这一口茶,端著搪瓷缸子坐在了小厅里的桌前:“接著说。”
“她还有个好老板兼闺蜜,没事就领著去她那大別墅...”
“再加上她爸妈都是公职人员,其实自始至终也看不上我,也不懂什么网际网路,总觉得闺女嫁给我委屈了,婚后一直在搅合...”
“嗯,差不多了...就这些。”
张澈语调轻鬆的说完了这些,顺手捏了捏嘻嘻的小脸蛋。
只是,无论他如何看起来从容释然,確定离婚这事儿对老两口来说仍然有些大了。
不仅仅是因为这年头离婚还是一件大事,更重要的是,老两口想到大孙子一下成了离异的娃儿就心疼。
时间又在沉默中过了一分钟,出乎张澈预料外的,张妈抬起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倒是安慰起了他:“没事,昂。”
“那能有啥事。”
张澈笑笑的说完这话,『啪』的一声轻响也传入耳中。
他转头看去,就看到老张坐在桌边点了一支烟,狠狠的撮了一口,一口燃掉了大半支。
呼气吐出,烟雾瞬间瀰漫了他有些苍老、沟壑密布的脸颊。
老张垂下了头,一手夹著没了大半支的烟,轻不可闻的说了几个字:
“赖我,没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