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伙儿都眼巴巴地瞅著自己,赵满仓这才挠了挠头,装出一副既震惊又后怕的模样,笑著点点头:“对,队长。刚才情况太紧绷了,我也是情急之下,突然就想到这么个偏方,没成想试了一把,还真管大用了!”
表面上装得心有余悸,可实际上,对於这个效果,拥有前世机修专业底子的赵满仓半点都不意外。
出发前他就把这四辆老解放摸透了。
这年头的老式卡车,用的都是化油器供油。
刚才他让刘大壮把油门踩到底的时候,自己顺手就把点火的电门给关死了。
这时候发动机还在靠著巨大的惯性高速运转,化油器也还在往气缸里喷射汽油和空气的混合物。
因为没了电门,火花塞不跳火,这些一点就著的混合可燃气没烧掉,全被挤进了滚烫的排气管和消音器里。
等这气攒得差不多了,他再把电门这么一开!
排气管里的海量高浓度可燃气体,瞬间就被重新点燃的火星和高温给引爆了,这才造就了刚才那连环炸雷般唬人的大场面。
这招要是搁在懂行的汽修师傅眼里,自然能看破里头的玄机,不怎么在意。
可这年头本身文化水平大家都有限,更別提那群土匪路霸了。
那帮人大多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见过汽车就算不错了,哪见过大卡车还会像大炮一样喷火打雷的?
所以这一招下去那是奇效,直接把这群傢伙的胆子都给嚇破了。
说到最后,赵满仓乾脆笑著给这招做了个总结:“队长,要我说啊,咱这招乾脆就叫『化油器憋气放炮法』!”
听完这番话,刘大壮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他就是个摸方向盘的大老粗,这些专业名词,他听得是云里雾里。
可就算听不懂,也不妨碍他觉得这招牛气冲天,毕竟这招刚才可是实打实地救了大伙儿的命!
回过神来:“满仓啊满仓!你可真是给了咱们四队一个天大的惊喜!
还好当时找杨厂长死活把你给要过来了,否则呀,咱们四队这趟出车若是碰到这种情况,恐怕还真是凶多吉少了!”
旁边那几名端著枪的保卫科同志,此时再看向赵满仓的眼神也全变了,满满的都是佩服。
一开始跟著车队出城的时候,得知赵满仓这么个半大小子居然是四队的技术员,他们心里头多少还有些轻视,觉得是来凑数的。
现在一看,人家这可是真本事,不动刀枪就把几十號土匪给震退了,这脑子和技术,不服不行!
“队长,要我说啊,等这趟出车任务回去,咱们非得把满仓小兄弟这套绝活儿给厂里边报上去不可!”
车队里的孙向东这会儿也忍不住咧著嘴乐了,指著土坡方向,“这可是杀招啊!您刚才没瞧见那帮孙贼被嚇得屁滚尿流那熊样儿吗?这手绝活儿,关键时候那是真能保大伙儿的命呀!”
听了这话,刘大壮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向东说得对,这事儿必须得上报!满仓兄弟,你把心放肚子里,等这回回了厂里,我们几个保准把这事儿原原本本地向上面匯报。
这可是大功一件,该属於你的功劳,咱们四队绝对一份都不会给你落下!”
见大伙儿这么抬举自己,赵满仓倒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谦逊地连连摆手道:“队长,向东哥,你们可千万別这么夸,这就是个变通的小手段。
真要说保命,还得是靠咱们大傢伙儿一块儿齐心协力。
我要是光放个空炮,后头没有保卫科的同志们端著真傢伙镇场子,那些亡命徒跑出二里地回过味儿来,照样还得扑上来。”
赵满仓这话倒也不是虚偽客套,他心里清楚。
自己这“化油器放炮”的招数,说白了也就是唬一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真要是遇上懂行或者死心眼儿真刀真枪乾的,还得指望这几名全副武装的保卫科同志,以及刘大壮他们这些常年跑外线的老江湖。
別的不说,要是没有这十来號人个个端著枪、攥著傢伙什儿站在卡车边上压阵,光是前面那些横七竖八的路障,借他赵满仓两个胆子,也不敢大喇喇地下去清。
瞧著赵满仓立了这么大的功还不居功自傲,这般谦虚沉稳的作风,顿时又贏得了大傢伙儿的一致好感。
这年头,工人们心思质朴,最佩服的就是有真本事的能人。
满仓这小兄弟不仅手里技术硬,为人处世还这么谦和,不骄不躁,谁能不喜欢?
就这么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下来,眾人围在一块儿又閒扯了几句,彼此之间的关係肉眼可见地熟络亲近了不少。
又过了片刻功夫,去前面开路的周大林和吴胜利两人也拍著手上的土,满头大汗地走了过来:“队长,前头的路障都清理乾净了,我们哥俩又往前探了一段,没啥挡路的物件了。”
见状,刘大壮痛快地点了点头,大手一挥,高声招呼道:“行了,同志们!大伙儿麻溜上车,咱们继续赶路!
都给我记住了,现在离保城地界也就剩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了,越是这节骨眼上越不能鬆懈。
大傢伙儿都把精神头给我打足了,等把这批货安安稳稳地送进城里,咱们再踏踏实实休息!”
经过了刚才路霸截道这档子事儿,大伙儿心里那根弦早就紧紧绷了起来,自然知道这荒郊野外的容不得半点大意。
眾人齐声应了一嗓子,便迅速转身各自爬上了卡车。
隨著一阵阵发动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这支由四辆老解放组成的车队,捲起一阵黄土,又浩浩荡荡地朝著保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
晌午时分,保城第七钢铁厂。
轧钢厂四车队的人马一路顺利,再没碰上什么路霸恶匪,与第七钢铁厂后勤科的干事对接了一下条子之后,便將四卡车的特种管材卸在了仓库这边。
临了,干事还叫住了刘大壮。
等到刘大壮再度从后勤科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车队的几个队员们便眼神热火的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