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是不是有新活儿了?”
“可不是嘛,我刚瞅著厂办那干事拉著你嘀嘀咕咕半天,咱们这趟回去,是不是碰上带脚的活儿了?”
孙向东和李建军俩人眼睛直放光,猴急地凑上去,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
刘大壮没好气地白了这俩小子一眼,故作严肃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看你们那点儿出息!都甭在这儿瞎嚷嚷,走,先回咱车上再说。”
虽说队长板著脸,可大伙儿都是人精,一瞧刘大壮这憋著笑的细微反应,哪还能不明白?
几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浓了,一个个喜笑顏开,屁顛屁顛地连连点头:“得嘞,队长!走走走,咱赶紧回车上!”
说著,陈铁柱更是乐得合不拢嘴,顺手一把揽住赵满仓的肩膀,亲热地带著他往前走:“满仓兄弟,走著!”
在往车队停放点走的路上,几位老大哥你一言我一语,压低了嗓门,把里头的门道给赵满仓透了个底。
原来啊,他们平时从轧钢厂拉货出来,基本都是单趟的公家任务。
可这卡车出来一趟,回去也得跑同样的里程,油耗指標那都是固定的。
所以说,要是能在卸完货回城的空车档口,顺道帮著当地的兄弟单位捎带点材料或者机器回城,那这笔结算下来的辛苦费,可就成了大伙儿兜里的“外快”。
在眼下这运输行当里,大伙儿管这叫“拉顺风脚”,属於是司机们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只要不耽误公家正事儿,上面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年头,全国上下都在甩开膀子搞建设,运力那叫一个金贵!
铁路线上的火车车皮,那都是优先紧著国家重工业和国防调配的,普通的地方工业厂子想批个火车皮比登天还难。
这么一来,他们这些手握老解放方向盘的卡车司机们,自然就成了各个兄弟单位爭相抢著要的“香餑餑”。
一般来说,只要放出空车回城的消息,这些顺风脚的活儿是绝对不愁接不到的。
没多大功夫,刘大壮领著几人便回到了四队卡车停靠的那片空地上。
一到自个儿的地界儿,大傢伙儿瞬间就把刘大壮给围了个严实,一双双眼睛眼巴巴地盯著自家队长,就等著他宣布好消息。
刘大壮见这帮弟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跟等食儿的鸭子似的,清了清嗓子顿了顿,倒也没再端著卖关子。
“这回啊,人家厂办同志发话了,正好有一批钢材急著往咱们京城的第十四钢铁厂送。这趟活儿,运费一百五十块,外加五斤猪肉,还有十斤白面!”
刘大壮话音刚落,底下队员们的眼珠子“唰”地一下全亮了,直冒精光。
“乖乖!肉?还是五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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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还得是人家大钢厂啊,出手真他娘的阔气!”
一听有肉有白面,大傢伙儿激动得搓手顿足。
要知道,这年头到处都闹著饥荒。
虽说他们这些开大卡车的司机平时手里宽裕些,吃喝不愁,可那肉也不是想吃就能吃的。
这会儿猛地听说有这等好油水,谁还能不眼馋?
“可不嘛!”
刘大壮咧著嘴乐道,“所以这趟肥差咱当场就接下了,也用不著再开著空车去其他兄弟单位转悠了。
不过嘛,刚才厂办的干事也给我交了底,这批钢材得走个审批条子,明儿个一早才能全部装好货。
所以说,咱们今晚还得在这保城过个夜。”
一听要在外头过夜,大傢伙儿不仅没怨言,反而毫不在意地连连摆手:“嗨!队长,这算个啥事儿啊?
只要有那五斤肉和十斤白麵条子,別说过一夜,过两夜咱也干啊!
这回回去,我要是能把这些好东西拎回家,我家那口子指不定得乐成什么样呢!”
对於他们这些常年在外头跑大车的老粗来说,风餐露宿早就是家常便饭了。
遇上任务紧、路况差的时候,荒郊野外裹著大衣在驾驶室里对付一宿都不叫个事儿。
更何况这回可是在城里过夜,人家钢铁厂怎么著也得给他们安排个正儿八经的招待所住住。
“那行,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刘大壮痛快地拍了板,“咱们今儿个下午就在保城好好休整半天,明儿一早装完车就发车。
至於这笔外快的分配嘛,咱还是按车队的老规矩办。”
走这趟货,不仅是四队这边要分,保卫科那边的同志也得跟著分。
毕竟人家也是全副武装,辛辛苦苦跟著走这一遭的。
在这分配上,倒也不讲什么特权,都是公平公正,每个人分到的东西全都是一样的分量。
很快,刘大壮便定下了章程。
傍晚六点钟,也就是吃晚饭那会儿,大傢伙儿准时来车队停靠的这块空地集合。
到时候先把东西给分了,然后再跟著去招待所踏踏实实地休息!
交代完这回程的安排,大傢伙儿也就各自散开了。
相较於赵满仓这个头一回跟著车队出远门的新人,这帮开大车的汉子们可都算得上是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了。
保城这地界儿他们常跑,哪个犄角旮旯有什么乐子那是门儿清。
队伍里几个老油条凑在一块儿,挤眉弄眼地一把拉过赵满仓,露出一脸男人都懂的坏笑,低声攛掇道:“满仓小兄弟,难得来一趟,走走走,要不哥几个带你去见识见识保城的新鲜玩意儿?”
一听这话,还没等赵满仓开口,一旁的队长刘大壮先不干了,瞪著牛眼连连挥手赶人:“去去去!一边儿拉去!你们这群没正形的东西,少在这儿瞎咧咧,別把人家满仓小兄弟给带坏了!”
见状,赵满仓心里头全明白过来了。
他可不是什么啥都不懂的半大小子,前世在那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別说修车厂里那些荤段子,什么花活儿没在网上见识过?
懂得指不定比这年头几十岁的老爷们都多。不过眼下这场合,他只是装作憨厚地哑然失笑,倒也没多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