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老司机见队长发了话,也只能悻悻地摆摆手,本身也就是开个带顏色的玩笑,倒也没真想把满仓怎么著:“得嘞,队长,您別急眼啊。那咱们哥几个就先去自个儿忙活了,回见了您內!”
看著眾人嘻嘻哈哈地散去,刘大壮这才转过头,拍了拍赵满仓的肩膀说道:“满仓兄弟,你这应该是头一回来保城吧?
走,反正这会儿閒著也是閒著,老哥带你去正街上转悠转悠。
你顺道也瞅瞅,有啥相中的好东西,买点给家里人带回去。”
赵满仓一听,自是高兴地点点头:“得嘞,队长,我这第一次出远门,两眼一抹黑,就跟著您去见见世面了,就是还得受累麻烦您给带路。”
刘大壮豪爽地一摆手:“嗨,麻烦个啥?都是自家兄弟,走著!”
两人出了钢厂的大门,便一路溜达上了街。
真要论起来,保城这边的繁华程度比京城確实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这主干道两旁,百货大楼、供销社倒也一应俱全。
赵满仓跟著刘大壮在里头转了转,其实也没瞅见啥特別稀罕的物件。
毕竟这年头全国上下都是一盘棋的计划经济,统购统销,哪有那么多五花八门的地方特產?
真要想弄点不要票的好东西,那得去地下的黑市鸽子市,刘大壮自然不可能带著满仓往那种地方钻。
转悠了一大圈,赵满仓最后只在供销社里花钱搭上定岗时发的副食票,买了一把大白兔奶糖,揣在兜里想著拿回去给弟弟满囤解解馋。
逛到傍晚时分,刘大壮估摸著时间差不多了,便带著赵满仓折返回了钢铁厂。
进厂后,他没领著满仓直接回车队,而是先去了一趟钢厂的后勤科。
交涉了一番手续后,等两人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沉甸甸地提溜著一大麻袋精白面和一大块用麻绳拴著的肥猪肉。
等两人把这些油水提拉回车队空地的时候,早在那儿眼巴巴候著的队员们一个个顿时两眼放光,连忙一窝蜂地凑上去帮忙搭把手。
刘大壮也不含糊,当著大傢伙儿的面拿出戥子,原地就把这笔“外快”给分得清清楚楚。
算下来,连带保卫科的同志在內,十二个人平分,每人分到手十二块五毛钱的活钱,外加四两肥猪肉和八两半的细白面!
光是这么一趟跑顺风脚的活计,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过花了两天功夫,就能捞著这么丰厚的收入。
难怪大家都说这年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卡车司机果然是最吃香的职业。
赵满仓虽说不直接摸方向盘,但占著隨车技术员的编制,这分红是一分都不比別人少。
最关键的是,这还只是一头!
厂里头派出的这趟运送特种管材的公差,还有每天两块五钱的出车补助拿。
在保城这来回折腾两天,总共还能领五块钱的补助。
两头加一块儿,这一趟任务跑下来,光是现金他就能入帐整整十七块五毛钱!
捏著兜里的票子,再掂量掂量手里的细面和肥肉,赵满仓这心里头也是忍不住一阵火热。
虽说他身上带著个能种田的空间,肯定是不缺吃喝,但在眼下这严打投机倒把的年代,那些產出根本不敢隨便拿到明面上大肆交易。
想要稳稳噹噹地发家致富,还得是靠这份正经的体面工作打掩护。
如今看来,自己这技术员的工作前途相当不错,至少在眼下这青黄不接的岁月里,足够供著他们兄弟俩在城里舒舒服服,有滋有味地活下去了。
兜里揣著钱,手里提著肉和面,大傢伙儿的脸上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一路上有说有笑地,便奔著保城钢厂给安排的招待所去了。
说是招待所,其实也就是厂区里头一栋临时办公楼倒腾出来的住宿点。
领头的刘大壮把盖了戳的材料条子往值班室一递,几个人便在工作人员的招呼下,顺著木楼梯上了二楼。
一共分了四个屋,一屋正好挤三张单人床。
都是常年在外头跑大车的大老爷们儿,自然也没什么瞎讲究的,各自找好铺位,倒头便睡。
没一会儿,这呼嚕声就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一觉直接踏踏实实地睡到了第二天大天亮。
大清早,赵满仓正睡得迷糊呢,就感觉有人在使劲晃悠自己的膀子。
睁眼一瞧,正是队长刘大壮。
“满仓,赶紧醒醒,走著!咱们趁著大清早,赶紧去把钢材装了,好回城了。”
赵满仓应了一声,麻溜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年头出门在外,招待所里也没啥牙刷毛巾一类的一次性洗漱用品,当然也可能是他们这个大通铺的等级不够,或许领导的標准会高一些。
他端著脸盆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池边上,隨便漱了漱口,捧著拔凉的水胡乱抹了把脸,算是提了神,便跟著车队的人一块儿奔著钢厂的仓库去了。
到了地方,大傢伙儿哼哧哼哧地干了约莫有个把小时,总算把这批沉甸甸的钢材严严实实地装满了四辆大卡车。
刘大壮仔细检查了一遍綑扎的绳索,从钢厂那边接过盖著公章的放行批条和介绍信,妥帖地揣进兜里。
隨后大手一挥,四辆满载钢材的卡车再次发出轰鸣,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可等车队刚开到保城城门口附近的时候,眼尖的刘大壮忽地踩了一脚剎车。
只见前面不远处,赫然停著一队看著十分眼熟的车队,正趴窝在路边上一动不动的,半天没个动静。
刘大壮远远地探著脖子瞅了瞅,眉头不由得挑了起来,忍不住犯起了嘀咕:“嘿,奇了怪了!前面这几辆车,瞅著怎么那么像咱们轧钢厂的?”
等他们把车往前挪了挪,离得近了些,刘大壮又仔细多瞥了几眼,一拍大腿道:“还真是咱们厂的车!这是谁呀?怎么也跑保城来出任务了?”
心里头纳闷,刘大壮便打算亲自下去瞧瞧到底是个啥情况。
他一把推开驾驶室的车门,跳下车刚往前走了没两步,就瞧见前面车头前一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