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壮乐了,眉头一挑,大嗓门直接嚷嚷开了:“哟!长贵!你小子怎么也走保城这一趟了?”
刘大壮瞧见的这人不是別人,正是轧钢厂运输科二车队的队长,王长贵。
前几天在杨厂长的办公室外,这傢伙还为了抢赵满仓,跟他吹鬍子瞪眼呢。
听见刘大壮这大嗓门,王长贵下意识地转过头,往这边瞅了一眼。
不过今儿个倒是邪门了,这老小子並没有像往常那样,一见面就熟络地扯著嗓子跟刘大壮骂骂咧咧地斗嘴。
两人打了个照面,王长贵的脸色却是铁青铁青的,有股说不出的难看。
他只是衝著刘大壮十分敷衍地点了点头,魂不守舍的模样,显然是心里面压著事儿呢。
瞧见王长贵这副德行,刘大壮心里头“咯噔”一下。
嘿,不对劲啊!
长贵这小子平时只要见著自己,两人那嘴皮子互损起来就没停过,今儿个这是唱的哪一出?
刘大壮又扭头打量了一圈旁边停著的二队卡车,这几辆车看著也都不太对劲,车身上全是泥灰不说,队伍里的气氛也是压抑得很。
於是乎,刘大壮赶忙三步並作两步凑到了王长贵跟前。
他拿胳膊肘轻轻杵了一下王长贵的肩膀,压低了嗓门,忍不住地问道:“怎么著?长贵,遇著啥坎儿了?这愁眉苦脸的是啥情况呀?”
王长贵被他这么一杵,回过神来。
他盯著刘大壮看了两眼,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刘大壮的胳膊,开口问道:“大壮,我问你,你们车队来的时候,走的是哪条道儿?”
“哑子岭那条大土道啊!”
刘大壮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从京城到保城这边,中间最平坦的一条主路,必须得穿过哑子岭那一片荒山沟子,这也是跑长途的老司机们闭著眼都知道的路线。
一听这话,王长贵的眉头瞬间皱起:“那……那你们这一路上,就没撞见个什么不寻常的事儿?”
听到王长贵这语气,刘大壮眼神一怔,下一秒就反应过来了。
他压著嗓子问道:“怎么著这是?你们二队在道上……遇著硬茬子了?”
见状,王长贵沉重地嘆了口气,眼圈微红,骂了一句:“狗日的!一个不留神,著了道。
就在哑子岭不远处,突然窜出来几十號人,把咱们的车给围了。
当时情况紧急,跟这帮路霸恶匪还发生了小规模的交火。
虽说最后保卫科的同志把那群孙子都给打退了,可是……”
说到这儿,王长贵声音一哑,痛苦地顿了顿,“张师傅没躲过去……牺牲了。”
一听这话,刘大壮如遭雷击,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张师傅是二队的隨车技术员,前几天满仓在大傢伙儿面前露那一手修车技术的时候,张师傅还在旁边笑呵呵地瞧著呢。
人家年纪也不算大,刚四十出头,手上的技术在整个轧钢厂的技术员里边,那也是排得上號的老资歷。
听到这个噩耗,刘大壮足足愣了好半晌才缓过神来。
他眼睛一瞪,咬碎了后槽牙骂道:“他娘的!这群千刀万剐的畜生!
不瞒你说,长贵,我们四队来的时候,在哑子岭也遇上这群孙子了!
不过好在咱们命大,车上有满仓小兄弟坐镇。”
说著,刘大壮便把他们四队当时面临的凶险,以及赵满仓怎么鼓捣出那招的事跟王长贵说了一遍。
原本王长贵心里面还沉浸在老张牺牲的巨大悲痛之中,一听四队这边居然也碰上了同一伙路霸,顿时惊得瞪大了眼。
而在听完赵满仓那手“不开枪就嚇退几十號人”的绝招后,王长贵更是听得整个人都傻眼了,连连吸著凉气:“我的个乖乖……卡车还能这么玩?”
回过神来,他设身处地地那么一想,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若是当时他们二队也能有满仓这么个机灵鬼,弄出这动静,把那几十號亡命徒给嚇破了胆,那老张恐怕也就不会白白搭上这条命了。
说到最后,刘大壮也忍不住长嘆了一声:“看来咱们这两队,撞见的是同一伙人啊!这群狗日的太猖狂了,这趟回厂里,咱们必须要向保卫科和厂办如实上报,绝不能让这群孙子再这么肆无忌惮地囂张下去!”
正说著话呢,赵满仓和孙向东等人也从后头好奇地溜达了过来。孙向东远远地就打起了招呼:“队长,这边到底啥情况啊?哟,这不是王队长吗?”
眾人瞧见王长贵,也都挺意外。
此时,王长贵的目光越过眾人,直勾勾地落在了赵满仓的身上。
之前在厂里,他只当赵满仓是个年纪轻轻,修车手艺还不错的半大小子,可刚听了刘大壮那番敘述,这会儿他对赵满仓那叫一个刮目相看。
能在那种紧要关头急中生智,想出这么个变通的奇招,一来证明满仓这小子脑子机灵活泛,二来更是证明他把汽车的机械原理早就吃透了!
技术不过硬,就算再机灵也断然想不出这等辙来。
王长贵看著满仓,眼底满是懊悔,忍不住捶胸顿足道:“哎!大壮啊,要是那天在厂长办公室外边,我死皮赖脸把这小子从你们队里给抢过来就好了……
有他在,老张也就不至於……”
说到这儿,王长贵喉咙一哽,再说不下去了。
一旁的刘大壮见状,这会儿也没了往日里跟这老小子拌嘴斗气的心思。
他重重地上前拍了拍王长贵的肩膀,宽慰道:“行了,老王,人死不能復生。
这样吧,一会儿你们车队进城安顿好,我让满仓把这套技术手把手地教给你们。
等你们回城的时候路上再遇著事儿,心里好歹也有个应对的法子。”
一听这话,王长贵暗淡的眼神里终於闪过一丝光亮,重重地点了点头:“成!大壮,谢了。等我们这边把手续交接完,一会儿就把车开进去找你们。”
因为二队出了人命案子,城门口的同志盘查得十分严格,光是交接手续和做笔录就耽误了好一阵子。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二队的解放卡车车队这才透著一股子沉闷压抑的劲儿,缓缓开进了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