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在城里寻了片宽敞的空地停好车,刘大壮便招呼赵满仓过去,给二队的司机和保卫科同志实操演示了一遍。
等赵满仓把那套“化油器憋气放炮法”的原理和操作口诀详细教给大家时,原本二队眾人还因为老张的牺牲而沉浸在悲痛之中,可隨著汽车排气管里“轰”的一声巨响,大傢伙儿的眼神全都被这硬核的动静给震得一愣一愣的,气氛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等到二队的人都学得差不多、上了手之后,王长贵这才走上前来,眼眶微红地握住刘大壮的手:“成了,老刘。我们也不耽误你们四队干正事了。
这回的事儿,算我们二队欠你们四队,欠满仓兄弟一个人情!”
刘大壮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全在不言中。
在这个年头跑长途运输,虽然是个让人眼红的香餑餑,可说白了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討生活。
遇到截道劫財,甚至搭上性命的事,虽说让人悲痛欲绝,但在老司机眼里却也算不上什么稀罕的意外。
既然端了这碗饭,就得担著这份险。
只不过,经了这遭事,刘大壮在心里头更加暗暗下定了决心:等这回平安回了轧钢厂,一定要去向杨厂长和保卫科严肃上报。
这群路霸孙子实在是囂张到了极点,绝不能姑息!
同时,满仓小兄弟研究出的这套“化油器憋气放炮法”,也必须跟厂办交代清楚,爭取在全厂甚至兄弟单位的运输科里大力推广。
只有让所有出车的大队都掌握了这门技术,大傢伙儿在道上跑车,才能多一分活命的保障!
……
就这么的,一直熬到临近晌午,远远地瞧见京城那巍峨的城门楼子在日头下逐渐显现出轮廓,刘大壮等人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算是“吧嗒”一下落回了肚子里。
这一路上,大伙儿可没往日跑空车那么轻鬆愜意,每个人都是神经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连车厢后头押车的保卫科同志,也是全程子弹上膛,端著步枪,一双双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的荒野。
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他们隨时准备跳下车来干仗。
毕竟有了二队出事儿的教训,大傢伙儿都知道这道上不太平。
这么全神戒备著,就算没有满仓小兄弟那招“化油器憋气放炮法”兜底,真遇上劫道的,大傢伙儿也能第一时间组织起反击,绝不至於重蹈二队那种被打个措手不及的被动局面。
不过,兴许是那一带的蟊贼连著栽了两次大跟头,不敢再造次了,这一路上倒也风平浪静,车队有惊无险地开到了城门口。
在把盖著红戳的介绍信和批条递给检查站的同志,仔仔细细核对无误后,四辆解放卡车这才被顺顺利利地放进了四九城。
车队没停歇,一溜烟儿开进了京城第十四钢铁厂的库房,大伙儿哼哧哼哧地把车上那沉甸甸的钢材卸了个乾乾净净。
直到这会儿,他们这趟跑车任务,才算是彻底画上了个圆满。
货卸完了,眾人拍打拍打身上的灰,正准备上车回轧钢厂復命去。
赵满仓瞅了瞅四周的街道,忽地心中一动。他想起来,这地界儿离上回自己跟那个叫陈风的小子碰头交易的胡同可不远。
於是乎,他凑到刘大壮跟前,招呼了一声:“队长,我瞅著这儿离我要办点私事的地方挺近,要不您就在这儿给我放下来得了。
等我把事儿办完,马上就回厂里找你们匯合去,成不?”
刘大壮正忙著整理票据,见满仓有事要办,也是爽快地点了点头:“成!那你就去忙你的。中午饭点前记得赶回厂里集合就行。
反正重头戏都唱完了,咱们开空车回厂也就是交接个手续,没啥大不了的。”
仔细交代了赵满仓几句后,刘大壮便让他在街边下了车。
隨著发动机一阵轰鸣,四队的卡车排著长龙,冒著黑烟渐渐走远了。
赵满仓站在街角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循著脑子里的记忆,轻车熟路地朝著和陈风约定好的地点走去。
约莫溜达了十多分钟,他就来到了上回那个大院外头。
还是那个老地方,那棵粗壮的老树底下,赵满仓大老远就瞧见陈风正蹲在那儿,眼神滴溜溜地朝四周警惕地扫视著。
一瞧见赵满仓的身影,陈风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蹭”地一下站起了身。
赵满仓快步走近,手里也提著提前从空间取出来的棒子麵,就那么直接往地上一放。
瞧著地上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分量,陈风激动得直咽唾沫。
赵满仓压低声音,乾脆利落地开口道:“一共七十斤棒子麵,再多我是真没有了。”
“哎哎哎!多谢大哥,多谢大哥!七十斤够了,太够了!”
陈风忙不迭地连连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说著,他赶紧伸手进兜里,直接摸出三张崭新挺括的“大黑十”,一把塞进赵满仓手里,“满仓哥,喏,三十块钱,您收好。”
赵满仓低头瞅了一眼手里的钱,心里默算了一下。
上回两人谈好的价钱是四毛钱一斤,这七十斤棒子麵满打满算也就是二十八块钱。
他伸手就准备往兜里去掏那两块钱的零钱找给人家。
陈风立马看出了赵满仓的意图,赶紧一把按住了赵满仓的手,语气诚恳地说道:“满仓哥,您听我一句,甭找了!就三十块钱,您拿著!
眼下这饥荒闹得这么凶,要不是您,我拿著钱上哪儿去买这么多粮食?”
见陈风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態度又十分坚决,赵满仓也就不再推脱,把钱揣进贴身的兜里,点点头道:“得,那这钱我收了,你赶紧拿口袋装一下吧。”
陈风应了一声,麻利地掏出自家提前准备好的空麻袋,小心翼翼地把那七十斤棒子麵全都倒腾了过去。
等陈风把麻袋口扎紧,赵满仓弯腰收起自己的空袋子,拍了拍手道:“行,东西两清,那就先这样吧。”
说罢,转身就准备离开。
看著赵满仓的背影,陈风脸上闪过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