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转念又想到,短短几天功夫,自己从这位满仓哥手里足足换出了一百斤粮食!
在如今这到处饿肚子,有钱都买不著粮的年头,这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大能人。
普通人別说一百斤,就是十斤棒子麵都未必能凑得出来,人家能给出这么多,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再贪心可就不懂规矩了。
想到这儿,陈风释然地嘆了口气,重重地点头道:“得嘞!满仓哥,要是以后有机会再碰上,兄弟一定好好感谢您!”
两人只是交换了个名字,对於各自的家庭住址、背景底细那是心照不宣地谁也没多嘴问一句,更不敢隨便暴露。
赵满仓听到身后的道谢,倒也没太往心里去,只是背著身冲他挥了挥手,很快两人便各自融进了街巷,分道扬鑣了。
……
红星轧钢厂,运输科科长办公室。
蔡大全正伏在办公桌前,批阅著文件。
听到门外传来的一阵敲门声,他连头都没抬,隨口喊了一声:“进!”
很快,四队队长刘大壮推门走了进来,默默地將这次出车的货单和路况匯报材料递到了蔡大全的桌面上。
蔡大全接过文件,却没急著翻看,反而有些稀奇地上下打量了刘大壮一眼,笑著调侃道:“哟,老刘,今儿个是怎么了这是?这可不像你平日里的性子啊。”
要知道,刘大壮是个出了名的火爆脾气、大嗓门,哪次跑完长途来办公室交差,不都是大呼小叫、咋咋呼呼的?
每次都能震得蔡大全耳朵眼儿里直嗡嗡。
可今儿个,这傢伙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异常的沉默,倒让蔡大全心里头有些不习惯了。
听著科长的打趣,刘大壮绷著个脸,嘴角抽动了几下,嗓音有些发涩地开口道:“蔡科长……二队在道上出事了。”
一听这话,蔡大全脸上原本还掛著的几分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猛地直起腰,紧紧盯著刘大壮:“你这话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刘大壮也不含糊,將他们在保城城门口撞见二队王长贵一行的事儿说了出来。
从路遇悍匪截道,到双方发生激烈交火,再到二队隨车技术员张师傅在乱枪中不幸牺牲……
听完刘大壮的这番匯报,蔡大全愣愣地跌坐在办公椅上,半晌都没能挤出一句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蔡大全才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回过神来,眼神中透著无比的复杂与痛心:“老张……他是咱们厂不可多得的好师傅!”
说到这儿,蔡大全的眼底猛地窜出一股压不住的怒火。
这年头,懂技术的人才那就是金疙瘩,运输科的技术员更是宝贝中的宝贝,用一个就少一个!
本来厂里这几个运输大队的技术员就紧巴巴的不够分,这回倒好,硬生生折在了一帮劫道的土匪手里,蔡大全这心里的火气和憋屈可想而知。
“他奶奶的!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简直是欺人太甚!”
蔡大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直响,“不行,我这就去找杨厂长匯报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刚站起身,蔡大全忽地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刘大壮,下意识地追问道:“对了,老刘,你刚刚话里夹著提了一嘴,说什么满仓小同志……”
见科长问起,刘大壮郑重地点了点头:“科长,不瞒您说。这次咱们四队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全多亏了满仓这小兄弟在道上想出了个『化油器憋气放炮』的绝招。否则的话,说不得咱们四队这回也得像二队那样,见血留人!”
这话倒真不是刘大壮在为赵满仓刻意邀功。
人家二队配的保卫科同志和长枪短炮,火力绝对不比他们四队差,尚且还折损了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把式。
更別提当时刘大壮开的头车,都已经被三十多號眼红的亡命徒给死死贴住车门了。
在那种要命的节骨眼上,但凡赵满仓反应慢上半拍,他刘大壮作为坐在驾驶室里的,绝对是要首当其衝交代在那儿的!
听到这儿,蔡大全总算是听明白了赵满仓这小子到底鼓捣出了个什么名堂。
“你的意思是说,他就光靠著反覆拧那几下电门开关,弄出点响动,就把那群畜生全给嚇跑了?”
蔡大全眉头微皱,心里头是越发觉得疑惑和不可思议。
难不成那帮亡命徒都是泥捏的?
真要是动动开关这么简单就能把人嚇退,二队的老张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丟了性命?
倒不是蔡大全故意不相信刘大壮的匯报,主要是在这年头,这种稀奇古怪的汽车操作法子,他还真是闻所未闻。
见科长这副將信將疑的模样,刘大壮也不急辩解,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对!蔡科长,这事儿千真万確。
不过您眼下还是先去杨厂长那边,把二队牺牲的这件大事给匯报了吧。
至於满仓研究出来的这套绝活儿,咱们刚才在保城已经毫无保留地教给二队了。等您从厂办回来,我们四队实打实地把车开出来,当面给您演示一遍,您一看就全明白了!”
一提到正事,蔡大全也收起了疑惑,面色一肃,重重地点了点头:“成!这事儿等我回来再细究。”
说罢,他一把抓起桌上那叠厚厚的材料,推开办公室的门,步履匆匆地直奔厂办大楼而去。
……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这群丧尽天良的王八羔子,简直是坏事做尽!”
厂办大楼,厂长办公室內。
杨新民在听完蔡大全带来的沉痛匯报后,气得脸色铁青,一巴掌重重地拍在了办公桌上,震得搪瓷茶缸里的水都洒了出来。
虽说这年头运输队在外头跑长途,难免会遇到些刮蹭摩擦或者小股毛贼,但像红星轧钢厂这样的大厂,已经好些年没遇到过如此猖狂的恶性袭击案件了。
毕竟他们每次出行的车队规模都不小,还专门配备了带枪的保卫科同志。
可以说,厂里在安保这块儿已经做到了力所能及的最完善准备。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种严密的护卫下,居然还是牺牲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技术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