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易中海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工人,最该乾的本职工作是在车间里“以老带新”、多带几个过硬的徒弟出来,或者帮著优化现有的流水线,加快生產进度。
可这位易师傅偏偏有个眼高手低的“老毛病”,放著本职工作不上心,总喜欢关起门来自己个儿瞎鼓捣,非要钻研什么新型技术和机器改良。
虽说组织上確实鼓励工人搞技术革新,但那得是正儿八经有底子的人去挑大樑。
现在那批尖子调走了,上面把这批七级工提拔成了八级,可厂领导们心知肚明,这帮老师傅的真本事全在手工操作和带徒弟上。
至於说搞研发、画图纸,他们压根就不是那块料!
要是真有那金刚钻,当年国家挑人的时候,早就把他们给选走委以重任了。
只不过,碍於易中海进厂早,在车间里也算是德高望重的老资歷了,杨新民多少得给留几分薄面,也就没当面敲打过这位老师傅。
故而,这会儿看著易中海又递过来的那些所谓“改进图纸”,杨新民心里嘆了口气,隨手接了过来放在桌角,敷衍了一句:“行了,放这儿吧。这个等我手头这阵子忙完了,会抽空看一眼的。”
换作往常,易中海高低得顺杆爬,再吹嘘几句自己这图纸怎么怎么省料。
可今儿个,他却一反常態地没再硬劝,反而是眼珠子一转,忽地话锋一转,装作隨口关心的样子试探道:“对了,杨厂长,我刚才在门外边儿……好像听见您发了好大的火,还提到了满仓那孩子?”
听见易中海主动提起赵满仓,杨新民原本满脑子还在琢磨著蔡大全刚刚匯报的那个“化油器憋气放炮法”,这会儿思绪一下子被打断了。
他抬起头多看了易中海两眼,开口道:“哦,对,我想起来了。那个满仓小同志,跟易工你是不是住同一个四合院的?怎么著这是?这孩子刚搬进你们院住了没几天,他在院里边的情况怎么样?”
一听杨新民主动过问起赵满仓的底细,易中海这心里头越发篤定:这姓赵的毛头小子绝对是闯了大祸!要不然,堂堂一个大厂长,哪有閒心去过问一个刚进厂的半大小子?
故而,易中海在肚子里快速扒拉了一番算盘,假装语重心长地开口道:“杨厂长,满仓这孩子吧,这才住进院几天,別的大毛病倒是还没看出来。
不过就我个人的感觉啊……这孩子在咱们院里边,多少有些不太合群。”
易中海也是个惯会做表面功夫的老狐狸,说话留三分。
他没有直接明刀明枪地泼脏水,而是十分討巧地从“不合群”这个角度隱晦地点了一句。
听到这话,杨新民果然微微皱起了眉头:“不合群?这又是怎么回事?”
要知道,在这个满腔热血搞建设、最讲究集体主义的年代,若是哪个同志被扣上“不合群”、“脱离群眾”的帽子,那可绝对不是什么光彩的好事。
易中海见厂长皱眉,赶紧趁热打铁,嘆了口气道:“唉,其实就是在这为人处世的方面,欠缺著那么点儿火候。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想来也是因为满仓这孩子年纪太小,涉世未深,还不懂大院里邻里之间的人情世故。
若是以后在厂里和院里多受受教育、多锻炼锻炼,想来也还是能把这性子给掰过来的。”
易中海心里清楚,这种事就是点到为止。
只要杨厂长本来就对赵满仓这小子窝著火,自己刚刚这几句话,就已经足够在火上狠狠浇上一勺滚油了。
杨新民听完易中海这番半遮半掩的评价后,沉默了片刻,倒也没在脸上表露什么情绪,只是衝著易中海微微点了点头:“行,这事儿我知道了。”
就在他刚准备挥手打发易中海回去干活的时候,心里头忽地一动:一会儿大全就要把满仓这孩子带过来,当场试验那个什么“放炮法”呢。
既然满仓和易工住一个院,正好,乾脆让易工也留在这儿。
杨新民作为厂长,心胸自然宽广,他压根没顺著易中海那“不合群”的眼药往坏处想。
他只当是满仓这孩子初来乍到京城,对四合院里的人情世故不熟悉,难免和邻里有摩擦。
正好借著今天这个机会,交代易工这位大院里的“老资歷”回去多带带他、多引导引导他。
好让这年轻有为的孩子早点融入群眾,和大伙儿打成一片。
抱著这番爱才和关切的想法,杨新民便开口留人:“易工啊,这会儿车间里应该不怎么忙吧?你要是没事,就在这边多留一会儿。一会儿满仓也要过来,正好有些事,大家当面一块儿说一说。”
一听这话,易中海心里头顿时乐开了花,简直恨不得当场笑出声来。
一切尽在掌握啊!
厂长这是要当著自己的面,公开敲打这小子啊!
当即,他极力压住往上翘的嘴角,面上不动声色,装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衝著杨新民连连点头:“哎,行!杨厂长,没问题。车间那头的活儿,我都安排给我徒弟在下边盯著呢,出不了岔子,绝对不耽误生產。”
……
约莫过了十来分钟。
走廊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原本背著手站在一旁的易中海,耳朵早就竖得高高的了。
一听这动静,他心里一阵暗喜,连忙把目光投向了办公室大门。
很快,在运输科科长蔡大全的领头下,赵满仓和四车队的队长刘大壮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办公室。
“厂长,人给您带过来了。”
一进屋,蔡大全便衝著杨新民匯报导。
只不过,嘴里说著话,蔡大权的眼角余光却十分意外地瞥了一眼还杵在屋里的易中海。
心里暗自纳闷:这老小子怎么还没走?
这会儿,杨新民他满脸春风地直接绕过办公桌,大步迎了上去,目光灼灼地盯在赵满仓身上。
一边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满仓的肩膀,一边毫不吝嗇地夸讚道:“满仓啊,好小子!这一趟出车,你可是立了大功,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