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岁的优秀技术员”、“赵满仓”。
若是单拎出其中一个词儿,他们这些人听过也就过了,绝不会觉得有什么蹊蹺。
可这几个字眼往一块儿这么一凑,那不正是他们四合院里,前几天刚带著弟弟搬过来的那个半大小子赵满仓吗?!
这些家住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平时在轧钢厂上班的住户们,此刻听著头顶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的表彰词,一个个面面相覷,连手里的饭盒都忘了端平,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难以置信。
他们在心里头直犯嘀咕:难道说,广播站里全厂通报的英雄人物,是他们大院里那个刚搬来的赵满仓?!
儘管这帮邻居心里头是一百个不敢相信,可这岁数、这名字,再加上这技术员身份,种种线索扣在一块儿,真由不得他们不往那方面去想。
故而,周围其他车间的工友们还在唾沫横飞、兴致勃勃地热烈討论时,这些四合院的住户们却都没了跟著閒扯淡的心思。
他们一个个心不在焉的,有的乾脆连晚饭都不吃了,扭头就急匆匆地往厂门外赶。
有的则是脚底下生风,跑到食堂三下五除二把饭菜往饭盒里一划拉,狼吞虎咽地对付两口,抹抹嘴就往院里跑。
大傢伙儿心里头都想赶紧回院里求证个明白。
这大喇叭里点名表扬的赵满仓,到底是不是前几天刚搬进他们院里的那个半大小子!
与此同时,轧钢厂运输科。
傍晚时分,二队的车队终於开了回来。
队长王长贵带著二队的一眾汉子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个脸色铁青,神情肃穆,眼眶子里还有红血丝。
这一趟差事折了自家朝夕相处的同志,整个二队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谁也没那个心思开口说话。
听到消息的杨新民,以及保卫科科长彭建军,两人齐齐赶到了运输科的院子里。
在確认了二队隨车技术员张师傅牺牲后,两人当著大伙儿的面,斩钉截铁地当场表了態。
彭建军更是咬著牙发狠,说哑子岭这帮杀人不眨眼的路霸流匪,保卫科绝不会姑息!
不日就將整顿保卫科的精锐队伍,直接进山搞一次雷霆剿匪行动,非得把这群毒瘤给连根拔起不可!
要知道,这年头这种万人大厂的保卫科,可不是后世看大门的保安能比的,他们的职能权责大得惊人,库房里配备的步枪、轻机枪等火力设施那叫一个强悍。
对这帮上过战场的老兵来说,拉起队伍进山剿个匪,真算不得什么难於登天的事儿。
紧接著,杨新民也下达了死命令:厂里绝不让流血牺牲的同志寒心!
张师傅的后续抚恤金必须按最高標准儘快下发,家属的生活保障等一系列补偿措施,也得立马落实到位。
至於这起流血事件,厂领导並没有去追究二队任何人的责任。
毕竟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年头出外勤跑长途运输,那就是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討生活,遇到这种掉脑袋的风险在所难免。
再者说了,那帮土匪人多势眾,来势汹汹,在那种敌眾我寡被人包了饺子的绝境下,二队没被全军覆没、连人带车全都折在山沟沟里面,就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在这个时候,王长贵抹了一把红肿的眼睛,转头向杨新民提起了在保城跟著四队现学的那个“化油器憋气放炮法”。
“杨厂长,这放炮法绝对是个杀招!咱们以后但凡是外出跑长途运输的同志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得学在手里头。当初……当初在哑子岭,我们二队要是早点会这么一招,说不准老张他……他也就不会把命搭在那儿了。”
听著王长贵的提议,杨新民点了点头:“王队长,你放心!这事儿厂里已经下了死命令,正在大喇叭里搞动员宣传呢。以后咱们运输科的同志,必须人人过关,全都要把这招法子给学扎实了!”
听到厂长这番保证,王长贵这才咬著牙微微頷首。
因为心里头实在憋屈沉重,他也就没再多说別的。
杨新民和彭建军又拍著肩膀好生宽慰了二队的汉子们几句,便步履匆匆地先行离开了。
刘大壮这会儿就站在人群里头,瞅著昔日里跟自己一样咋咋呼呼的老伙计,今儿个垂头丧气,这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
他走上前去,默默地拍了拍王长贵的肩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几句乾巴巴的宽慰。
这种时候,旁人说破大天去也没用,只能靠自个儿慢慢安静安静。
不过,王长贵这一路顛簸下来,那股子劲儿倒也缓和了几分。
这会儿,他一抬头,正好瞧见了站在刘大壮旁边的赵满仓。
王长贵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开口道:“老刘,出了这档子事,我们二队十天半拉月的,恐怕是分不来新的技术员了。
等回头车子要是再出点什么岔子,说不得还得厚著脸皮,麻烦你们四队的满仓兄弟……哦不,得叫赵师傅过来给搭把手。”
听到这话,刘大壮破天荒地没像平日里那样跟著老伙计插科打諢地拌嘴,而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隨时言语一声就行!反正我们四队刚跑完一趟长途,最近几天也没分派什么硬指標任务。”
把这边的事儿都交代妥当后,刘大壮转过身,领著四队的弟兄们稍微归拢了一下行头,便大手一挥宣布道:“满仓啊,今儿个就到这儿了,下班!明儿个按正常点儿过来点个卯就成,咱们队暂时没出车的任务。”
赵满仓见状,点了点头。
一旁的孙向东和李建军凑了过来,笑眯眯地拿肩膀撞了撞他打趣道:“满仓啊,听听!今儿个大喇叭里头可全是宣扬你的名號,你小子这回可算是真出息了,成了咱们厂的名人了!”
一听这话,赵满仓赶紧笑著连连摆手:“两位老哥哥,快別拿我寻开心了。
啥名人啊?那就是个人名!
我寻思著,最重要的还是赶紧把这『放炮法』给咱们运输科的同志们都教一教。
只要这法子能派上用场,保住大伙儿的安全,也就算是我给咱们轧钢厂做点贡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