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著赵满仓被这么大阵仗表扬,居然没有半点年轻人那种飘飘然的得意劲儿,刘大壮在一旁忍不住暗暗咋舌。
他在心里直犯嘀咕:满仓小兄弟,看著半大小子,性子倒是沉稳的很,这要是换成他老刘,被全厂大广播这么翻来覆去地夸个底朝天,尾巴早就不知道翘到哪片云彩上去了!
……
傍晚时分,南锣鼓巷95號四合院。
正逢下班的点儿,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罗著忙活起来。
留在家里的妇女同志们早就提前在院子里生好了炉灶、拉风箱,烟囱里咕嚕嚕地冒著白烟,做起了晚饭。
等到赵满仓到大院门口的时候,已经能闻见院里边时不时飘出来的那股子饭菜的香味儿了。
他手里边这会儿正提溜著俩铝饭盒,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地响。
其中一个饭盒是厂里面按规矩统一发配的,另外一个则是他额外找厂后勤那边又申请批下来的。
如今这俩饭盒里边那是装得满满当当,一个里头塞著4个棒子麵窝窝头,另一个里头则是装满了他今儿下班前特意在食堂里边打的素油炒水煮白菜,外加满满一勺炒土豆丝。
其实他自个儿在厂里边已经扒拉著对付过一顿了,这些个饭菜都是他特意打包给满囤的。
虽说他前两天出门前,也在家里边给弟弟留了些红薯和玉米棒子,但那也就是干煮硬嚼。
哪能跟轧钢厂食堂大锅里炒出来的饭菜比?
好歹食堂的菜有有咸淡,吃著有滋有味。
赵满仓刚一脚跨进前院的大门,还没等往里走几步,院里就有不少人像是见著了什么稀罕物一样,忍不住地惊呼了一声:“哟!满仓回来啦?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这其中,反应最快的还得数前院的三大爷閆埠贵。
他一双小眼睛透过镜片,在瞧见赵满仓进门的第一瞬间,便顛顛儿地凑了过来。
“哎哟喂!满仓啊,今儿个在厂里面累坏了吧?工作干得怎么样呀?”
閆埠贵那叫一个热情,连声嘘寒问暖。
听著三大爷这异乎寻常的热络劲儿,再瞅瞅周围那些个街坊大妈、大婶们,全都跟商量好了似的,目光投向自己频频打量,赵满仓心里头微微一怔。
不过面上倒没显露什么,只是笑著点了点头道:“还成,劳您惦记。跟著车队出了趟长途任务,这不,今儿个刚下班回来。”
听到这话,閆埠贵连连点头,倒没有在他这工作內容上兜圈子,反而是忽地凑上前一步,压低了嗓门,神神秘秘地打探道:“对了,满仓,我今儿个下午可是听人说了一嘴新鲜事!
说是轧钢厂里边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立了大功!说是研究出个什么……什么『放炮法』的!这玩意儿在厂里头可是被夸得天花乱坠,神乎其神了!
满仓啊,三大爷问你,那大喇叭里夸的个人,到底是不是你啊?”
一听这话,赵满仓颇含笑意地看著閆埠贵反问道:“我说三大爷,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您又不是咱们轧钢厂里职工,怎么对咱们厂里边发生的事儿,知道得比谁都快呀?”
听著这话,閆埠贵有些得意地嘿嘿一笑:“嗨!你这孩子,这才哪到哪呢?我告诉你,不光是我知道,现在咱们整个大院里边,恐怕家家户户都在议论你这个事儿呢!快別卖关子了,给三大爷交个底,那全厂广播大喇叭里连著夸的人,到底是不是你啊?”
儘管之前种种传闻和轧钢厂工人的描述,都已经严丝合缝地和赵满仓对上號了,可这事儿实在太大了,大傢伙儿心里边仍旧有些犯嘀咕,不敢就这么坐实了相信。
这会儿,隨著閆埠贵问出了这句话,前院这边的目光全都下意识地落在了赵满仓的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见状,赵满仓也没啥好藏著掖著的,便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承认道:“没错,是我。这不,今儿个下午杨厂长专门下了令,让科长领著我们去广播站那边做的匯总报导。那个法子叫『化油器憋气放炮法』,主要是为了给咱们运输科跑长途的同志们学习用的。”
听著赵满仓就这么承认了下来,閆埠贵当即愣在原地,张著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儘管他们在此之前,已经在心里把这事儿跟赵满仓对了好几遍號了,可真当亲耳听到赵满仓这么承认之后,閆埠贵心底还是涌起一股子恍惚感。
要知道,那可是万人的红星轧钢厂啊!
能让全厂广播喇叭都不停地跟著点名表彰夸奖的,这得是多大的荣誉?
这么些年下来,能风光到这个地步的能有几个呀?
別说他们院里了,就是把整条南锣鼓巷翻个底朝天,那也是扒拉不出一个来的!
最关键是,人家赵满仓才刚参加工作多长时间?
而且,他今年才刚满16岁啊!
一想到这,閆埠贵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拍了拍大腿感嘆道:“满仓啊满仓!你这小子,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不声不响的,就给咱们这大院里的街坊邻居们搞了这么一出天大的惊喜!”
一旁那些个端著饭碗的婶子们,还有几个刚从轧钢厂下班回来、早就听了一耳朵消息的男职工,在听到赵满仓亲口承认之后,也是一个个两眼放光,忍不住地在一旁嘖嘖称讚:
“哎哟,满仓啊,你这脑瓜子可真是绝了!太有本事了,连汽车的什么『放炮法』都能自己研究出来!”
“可不是嘛!这得多大的学问才能研究出这种高级玩意儿!”
在这年头,虽说厂里街道都在办扫盲班和夜校,但真正有文化、能搞技术研究的,终究还是凤毛麟角。
一听赵满仓这事儿居然跟“技术研究”扯上了关係,而且还是惊动了一厂之长,亲自下令要求全厂表彰通报的,大傢伙儿瞅著赵满仓的眼神里,自然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佩和艷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