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里静悄悄的,没有小道童,也没有守门人,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风穿过廊柱,带著一丝莫名的凉意。
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
院落正中,一棵树立在那里。
树高三丈,枝干遒劲,皮色如古铜,纹路深刻,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枝叶繁茂,叶片宽大厚实,边缘带著水墨晕染的深绿,风一吹,哗哗作响,像翻动的书页。
树干上每隔数尺便有一枚青绿色的果子悬掛,果形浑圆,表皮光洁,个头不大,却隱隱透著一丝金光。
近看,果子的模样像极了一个正在酣睡的婴孩,眉眼鼻口,清晰可辨,连指缝都有细微纹路。
整棵树透著一股古老的气息,厚重,沉静,像立在那里一万年了。
“臥——”
林浅浅眼睛瞪圆,金箍棒咣当砸在地上,人已经往前蹦了两步。
“人参果树!!这是真的人参果树!!!”
她转头,大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吃了长生不老!我以后美容费省了!化妆品省了!玻尿酸也省了!我直接躺平!”
顾清影已经在打量果子的数量了,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插,眼神锐利,一派专业评估的架势。
“长生不老的话,我可以永远不变老,永远这个腰围,永远这张脸,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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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侧头看了一眼林浅浅。
“然后永远比你好看。”
林浅浅:“你好意思哦。”
裴雪把骷髏项炼从衣领里掏出来,隨手塞了回去,双手插腰,抬头看那棵树。
“长生不老。”
她把这四个字嚼了嚼。
“长生不老的话,我以后每天逛街,天天新款,不用上课,不用赶通告,不用被经纪人催体重。”
她想了想,补了一句。
“这个性价比,比什么都高。”
白龙马踢踏两步,凑近树干,仰头看了一眼那枚最低的果子。
“我也要吃。”
声音平静,但语气很坚定。
秦枫在旁边看了她一眼。
“你吃了能变回人?”
“……先吃了再说。”
秦枫从树下捡起一根细细的金色小槌子,掂了掂。
金击子,手感沉,表面刻著细密的云纹,放在掌心微微发热。
他往树上爬。
树皮粗糙,但抓握感极好,像专门为攀爬设计的。三两下,人已经躥到果枝旁边,金击子轻轻一敲,一枚人参果应声而落。
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果子落地,没有摔碎,稳稳滚停在泥土上,表皮上那团金光微微一闪,又归於平静。
一共五枚。
一人一个,不多不少。
顾清影盯著手里那枚果子,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香。
她犹豫了不到零点三秒。
张嘴,整个吞了。
咕嚕一声。
没了。
她抬起头,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
林浅浅目瞪口呆:“你,你吃完了??就这样?一口就没了?”
顾清影:“嗯。”
“你尝出味了吗?”
“……没有。”
林浅浅:“……”
顾清影沉默了一秒,然后眼神就飘向了林浅浅手里那枚还没吃的果子。
“师兄——”
她的声音陡然变软,带了一丝猪八戒特有的諂媚。
“人参果是什么味?”
林浅浅立刻把果子背到身后,退了两步,金箍棒横在身前。
“走开!谁叫你囫圇吞枣的!你那个不算吃!!”
顾清影又往前迈了一步,已经在伸手了。
“我再尝一口——”
“不行!!这是我的!!!”
两个人在院子里拉扯起来,钉耙和金箍棒叮叮噹噹地碰在一起,闹出的动静比刚才那条恶龙都大。
秦枫从树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走到白龙马身边。
他把最后一枚人参果捧在掌心。
温知梨低头,湛蓝色的马眼看了看那枚果子,又看了看他。
“……我没有手。”
她的声音低了一点,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微微往侧面偏了一下。
秦枫没说什么废话,直接把果子托到她唇边。
温知梨愣了一秒。
然后轻轻咬了一口。
甜的。
清甜里带著一丝说不清楚的香气,像是什么陈年的好东西,入口即化,顺著喉咙往下,一股暖意从腹腔散开。
“……谢谢。”
声音很小。
“不用谢。”
就在这时,天色骤变。
院子上方的水墨天空翻涌起来,墨色的云层快速积聚,像谁打翻了一整砚台的墨汁,哗哗往空中泼。
然后是风声,是鳞甲切割空气的低鸣。
那条暗红色的恶龙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它盘旋在道观上空,竖瞳眼珠往下一扫,黄金色的眼神精准锁定了院子里这一行五人半。
“谁叫你们吃我果子的。”
声音低沉,带著压迫感,把院子里的空气都压得沉了三分。
林浅浅叉著腰,脑袋往上一仰,毫不示弱。
“镇元大仙允许我们吃的!你一条野龙管这么宽?”
顾清影把九齿钉耙往肩上一扛,傲娇地撇嘴。
“就是。你算老几?”
恶龙沉默了半秒,喉咙里涌起橘红色的光。
所有人的脊背同时一凉。
“跑——!!!”
秦枫吼了一声,转身就拉韁绳,带著白龙马往道观门口冲。
但是慢了。
恶龙的嘴张到最大。
不是火焰,也不是雷电。
这次是吸力。
一股巨大的负压从龙嘴里喷涌而出,像无形的颶风,把院子里所有的尘土、落叶、石子全部捲起来。
秦枫脚下一滑。
白龙马的四条腿全力抵地,但蹄铁在青石板上打出一串火星,还是往前滑了三步。
韁绳绷紧,断了。
然后是坠落感。
天旋地转。
秦枫只感觉周身被一股黏稠的热气包裹,耳边是巨大的吞咽声,像隧道一样的暗道在身侧飞速掠过,然后——
砰。
落地。
软的。
不对,不是地。
是肉壁。
四面都是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肌肉组织,像一间巨大的密室,有呼吸的温度,有黏腻的湿气,头顶偶尔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
龙胃。
他们在恶龙的胃里。
秦枫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的左手攥著一截白色的衣角。
然后他意识到——
白龙马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
温知梨。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回了人形,此刻整个人和他挤在一处,那件浅蓝色医院睡衣皱得一塌糊涂,黑长髮散乱地贴在颈侧,湛蓝色的美瞳在昏暗的龙胃深处格外明亮。
她的肩膀紧紧挨著秦枫,侧脸距离他不超过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