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的第三次吐息已经蓄满了,喉咙里的橘红色光芒越来越亮。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边缘线就在眼前。
那是一条奇异的分界——这一边是油画的浓烈色彩和厚重笔触,那一边是水墨画的淡雅晕染和留白。
两种风格在交界处融合又衝突,像两个世界的裂缝。
“姑娘们,用力!”秦枫举起九环锡杖,锡环叮噹乱响,“一!二!三!跳!!!”
五个人——不,四个人加一匹马——同时纵身跃起。
身后,恶龙的雷电吐息在他们脚下炸开。
衝击波推著他们的后背,像一只巨手把他们拍进了下一幅画里。
色彩骤变。
浓烈的油画世界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水墨天地。
青山如黛,层峦叠嶂,山间云雾繚绕,浓淡相宜。
他们从一幅画的右边跳到另一幅画的左边。
一条溪流从山涧中蜿蜒而下,水面上泛著墨色的涟漪。石阶沿著山势盘旋而上,尽头隱约可见一座飞檐翘角的古剎,晨钟声悠悠传来。
所有的一切——山、水、树、云——都是水墨画的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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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油画的厚重,只有毛笔和墨汁晕染出的空灵与写意。
空气里瀰漫著松墨和檀香的味道。
五个人摔在溪边的青石板上,七零八落。
林浅浅趴在地上,金箍棒压在屁股下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我不要当孙猴子了……我要回家……”
顾清影坐在石阶上,九齿钉耙横在膝盖上,喘得像条狗,但嘴还是硬的。
“就这?一条龙而已。天蓬元帅……见多了。”
裴雪瘫在草地上,一米七四大字型摊开,蜜色的长腿搭在一块青石上,胸口剧烈起伏。
“骷髏项炼……好沉……跑步的时候一直砸我锁骨……疼死了……”
温知梨——白龙马——四条腿打著颤,站在溪边低头喝水。
喝了两口,她抬起头,湛蓝色的马眼看著秦枫,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
“秦枫。”
“嗯?”
“你要是敢跟任何人说我变成过马——”
她顿了一下。
“我踢死你。”
秦枫看著这匹浑身雪白、眼神杀气腾腾的白龙马,默默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山顶的古剎,锡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顿。
水墨世世界,他们身处一幅中国画里面,意境幽幽。
恶龙暂时没追过来,但白雪公主还没找到。
这场梦境副本,才刚刚开始。
水墨山道,笔墨氤氳。
羊肠小路顺著山势蜿蜒而上,青苔爬满石阶两侧,每一块石头都带著毛笔晕染过的墨色质感,深深浅浅,浓淡相宜。
山涧里溪水叮咚,松风穿林而过。
远处传来一把粗獷的男声,调子悠长,往山谷里一扔,回声滚了好几圈。
“世上只有神仙好,仙酒仙桃吃到老,这山这水这仙路,凡人哪知神仙妙——”
一个穿著粗布短褂的砍柴人,挑著担子从山道另一侧晃悠悠地走过去,连头都没抬一下。
秦枫扯著韁绳,顺著那歌声看了一眼。
白龙马温知梨在他旁边走著,四条腿踩在青石板上,蹄声清脆,尾巴甩了甩,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
“秦枫。”
“嗯。”
“你能不能鬆开韁绳。”
“你会跑。”
“我不跑。”
“你上次说不跑,下一秒就撒腿冲前面去了。”
白龙马沉默了两秒,耳朵往后一压。
“那是因为路滑。”
秦枫没说话,手里的韁绳攥得更紧了一丟丟。
温知梨气得又甩了一下尾巴。
四个妹子跟在后面,脚步零零散散。
林浅浅单手拖著金箍棒,棒子比她整个人还高,拖在石板上哐哐作响,每走几步就往下一沉,压得她矮了半截。
她头顶的紧箍咒在水墨山光里反著金色的光,虎皮超短裙下那双白花花的大腿上,沾了几片湿漉漉的苔蘚碎屑。
她低头盯著自己的腿看了好久。
“我不理解。”
她转头看秦枫,声音委屈。
“唐僧取经,孙悟空是大师兄。我孙悟空,凭什么拖棒子爬山路?我不是应该一个筋斗云直接飞过去吗?我现在要筋斗云!”
话音刚落,她从原地蹦了一下。
两只脚稳稳落回地面。
什么都没发生。
林浅浅的嘴角抽了一下。
“……为什么没飞起来。”
顾清影扛著九齿钉耙,五根手指扣在把柄上,钉耙的铁齿在阳光里鋥光瓦亮,沉得她肩膀往一侧压。她的傲娇表情已经绷不太住了,额头上沁著细汗。
她侧头看了一眼林浅浅,嗤了一声。
“你想飞?你先把那根棒子举起来再说。”
林浅浅:“……”
顾清影把钉耙往地上一戳,喘了口气,转头看秦枫。
“秦枫。”
“嗯?”
“我胖不胖。”
秦枫立刻停住脚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眼神诚恳到令人髮指。
“不胖。一点都不胖。你是全宇宙最苗条的猪八戒,没有之一,你这体重管理,猪界封神了属於是。”
顾清影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认他眼神里没有任何调侃成分。
嘴角微微鬆动了一丝。
“……哼。就该这么说话。”
她重新扛起钉耙,继续往上走,背影挺拔,像个被委屈的天蓬元帅。
裴雪走在最后。
她一米七四的身段在这条羊肠小路上尤其显眼,黑色运动背心,马甲线若隱若现,蜜色的长腿迈得大开大合,完全不像个挑担子的沙僧——
她身上根本没有担子,就脖子上掛著那串骷髏项炼,隨著步子一晃一晃,骷髏眼窝里的红宝石闪得瘮人。
她两根手指捏住项炼,脸上的嫌弃表情已经维持了將近半个小时。
“这个项炼。”她说。
没人理她。
“这个项炼真的很丑。”她说。
还是没人理她。
裴雪深吸一口气,扯著嗓子喊:
“我为什么是沙和尚!!我有什么地方像沙和尚!我的台词就四句话,你们背得出来吗?大师兄说得对!二师兄说得对!师父说得对!然后就挑担子!!我是沙和尚还是搬运工???”
白龙马从前面回过头,湛蓝色的马眼扫了她一眼,平静开口。
“能走路就行了。你看看我。”
裴雪:“……”
裴雪把骷髏项炼往胸前一塞,决定不吱声了。
这话没法接。
一行五人半,顺著水墨山道一路往上。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云雾散开,一座道观出现在视野里。
黑色的屋脊,飞翘的檐角,朱红的大门在水墨画风里格外醒目。
门前石柱上刻著一副对联。
左:万寿山腹地。
右:五庄观洞天。
秦枫脚步一顿。
五庄观。
他扫了一眼那副对联,嘴角慢慢勾起来。
这不就是镇元大仙的地方?
朱门推开,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