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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秦枫搂紧她的腰，两人同时跃出跳台边缘。
失重。
五十米的自由落体，风像刀子一样割过耳朵，天地在视野里疯狂旋转。
就在坠落的那一瞬间，顾清影脑海里炸开了一片白光。
南极的冰川，呼啸的寒风，那个逼仄温暖的圆顶冰屋，海豹油灯摇曳的火光映在秦枫稜角分明的脸上。
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她记得自己抱著刚出生的龙凤胎，秦枫就坐在旁边，帮她擦额头上的汗。
一切都太清晰了。
清晰得让她想哭。
“嘭——”
弹力绳拉到极限，猛地將两人弹回半空。一上一下，反覆摇摆。
风停了。
世界安静下来。
秦枫和顾清影像两条被晒乾的咸鱼，捆在一起悬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荡。
秦枫感觉肩膀上湿了一片，是泪水。
他低头。
顾清影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抖一抖的，细碎的抽泣声从绑带的缝隙里传出来。
“学姐，哭什么？”秦枫声音放轻。
顾清影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带著鼻音：“我昨天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特別长的梦。你有没有……也做过？”
秦枫沉默了一秒，“没有。”他语气平静，“我睡觉从来不做梦。”
顾清影的身体僵了一下。
眼泪流得更凶了，顺著秦枫的t恤往下淌，她咬著嘴唇，声音发颤：“那我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秦枫，你能不能救救我？你能不能帮帮我？”
“帮帮你？行。”
四个字，乾脆利落。
顾清影把脸埋得更深，没再说话。
跳台上面，秦岭趴在护栏边，脖子伸得像只长颈鹿，拼命往下看。
他看不清表情，但他看得清姿势——他的女神正紧紧抱著他的堂弟，两个人在半空中贴成了一个人。
秦岭感觉天旋地转，他扶住护栏，手指攥得发白。
蹦极结束。
两人被工作人员解开绑带，回到平台。
顾清影迅速別过脸，用手背擦掉眼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秦枫递了张纸巾过去，她一把夺走，没说谢谢。
秦岭飞奔过来，满脸焦急：“清影！你没事吧？嚇著了吧？来来来，喝口水！”
他把矿泉水递到顾清影面前，殷勤得像个端茶倒水的宫女。
顾清影接过水，灌了一口，表情已经恢復了平日的高冷：“谢谢。”
“接下来咱们玩什么？”秦岭搓著手，眼神热切，“跳楼机？大摆锤？高空飞椅？都行！我陪你！”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刚才双人蹦极的名额被秦枫抢了，下一个项目说什么也得轮到自己。
大摆锤也好，跳楼机也好，只要女神一害怕，就会往旁边的人怀里钻。而旁边的人，必须是他秦岭！
顾清影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秦岭。
“不好意思。”她放下水瓶，声音没什么起伏，“谢谢你秦岭同学，我今天玩够了，回学校。谢谢你今天的破费，改天我请你吃火锅好吗？我还介绍別的妹子给你认识，好不好？”
秦岭脸上的笑容卡住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玩够了？你才跳了一个蹦极就玩够了？门票二百八一张，三张八百四，这投入產出比也太低了吧？
而且……
她从头到尾，一个游乐项目都没跟他一起玩过。
他秦岭今天的全部作用，就是买了三张门票，当了一个半小时的人形提包架。
气急败坏。
窝囊。
但还不敢发作，他只能跟在后面，一脸委屈地陪著两人往园区外走。
三人出了欢乐谷，坐地铁到交通大学站，换乘3路公交，在文化路下车。
路边，一家新开业的快捷酒店正在搞活动，门口拉著红色横幅——
“盛大开业！办卡立享八折！首日入住免费体验一天！”
进进出出的全是大学生情侣，手牵手，笑嘻嘻。
顾清影脚步忽然停了。
她盯著那块横幅看了两秒，然后说：“新开业的酒店？不错，我去办张卡，万一以后用得上。”
秦岭：？？？他的大脑瞬间开始疯狂运算。
女神……要办酒店会员卡？
她为什么要办这种卡？这种卡是谁用的？
情侣用的啊！她和谁用？她身边只有我啊！
刚才蹦极那事，一定是考验！考验我够不够大度！考验我够不够忍耐，我忍住了，我没吃醋，我表现得像个绅士！
女神看在眼里，终於决定给我机会了！
哈哈哈哈！
秦岭差点原地起飞，他习惯性地抹了一把髮胶，跟著走进了酒店大堂。
前台是个扎马尾的小姑娘，笑容职业。
顾清影掏出手机，利落地拿出手机，办了一张一千块的会员卡，签字，扫码，一气呵成。
秦岭在旁边看得心花怒放，恨不得帮她填表。
然后，顾清影收好卡，转向前台小姑娘：“既然今天首日入住免费，那给我开一间房。”
秦岭心跳漏了一拍。
开房了？真的开房了！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狂喜，正要开口说“我陪你”——
顾清影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大堂沙发旁百无聊赖刷手机的秦枫。
“秦枫。”
秦枫抬头。
“你陪我上去一下吧。”顾清影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今天玩累了，想洗个澡休息一下。”
她转向秦岭，语气客气得像在跟外卖小哥说话：“秦岭同学，不好意思，你今天先回去吧。谢谢你今天陪我，也谢谢你出了三张门票的钱。改天请你吃火锅，而且介绍妹子给你认识，真的。”
大堂里安静了一秒。
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
秦岭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像漏气的轮胎：“不是……不对啊……清影，我才是约你出来的人。我才是……喜欢你的那个人。跟他……跟我堂弟有什么关係啊？你为什么要和他开房啊？”
顾清影没回头。
她已经从前台接过房卡，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秦枫收起手机，看了堂哥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岭哥，节哀。”
然后跟著顾清影走了。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秦岭看到了最后一幕画面——
顾清影站在电梯角落，低著头刷房卡，秦枫双手插兜，站在她旁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叮。”
两人进去了，电梯门关上了。
秦岭站在大堂里，一动不动，小丑竟是我自己？
前台小姑娘假装在整理文件，余光偷偷瞄著他，嘴角压了又压。
秦岭缓缓蹲下身子，双手抱头，蹲在酒店大堂正中央。
像一只被全世界拋弃的流浪狗。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反覆循环：“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我买的门票，我约的人，我跑遍四个校门买的早餐。我抹了半斤髮胶梳的头。”
“结果她让別的男人陪她上楼洗澡？”
“那个男人还是我堂弟？”
秦岭把脸埋进掌心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绝望的哀嚎：“哦漏！！！”
前台小姑娘实在没忍住，偷偷掏出手机，打字发了条朋友圈：
“今日份大瓜。亲眼目睹一个男生请女神吃喝玩乐一整天，最后女神带著另一个男生开房上楼了。他蹲在我们大堂不走。要不要报警？在线等，挺急的。”
...
酒店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调开到了二十二度，但房间里的温度依然高得离谱。
床单皱成了一团，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踹到了地上。
顾清影仰面躺著，乌黑的长髮像泼墨一样散在白色床单上，几缕碎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