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顶部的通风口已经自然启动,那些由警员和臣民崩解成的黑色齏粉,被卷向两侧,贴著地砖打旋。桌上的电话还在亮著,听筒里传来了细微的电流声。
蕾欧娜站在值班台前,颈侧的黑金纹路开始一明一暗。
刚才的那一个“散”,仍留在她脑子里。
这次命令:快,乾净,她也没有反抗。
更糟的是,她並不討厌这种感觉。命令吐出口的一瞬间,所有嘈杂、脚步和敌意都停了。她不需要瞄准,不需要判断谁先衝上来,也不用担心艾达仅剩的两发子弹够不够。
又回到了之前那样,不是吗。
只不过,似乎自己在非洲以后,下限变得越来越低了。再这样下去,自己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呢?
蕾欧娜颈后的黑金纹路仍在发热,像是在等她再说一次。
艾达先蹲下去,用枪管拨开了灰烬。她从里面挑出一枚变形的神经编號牌,金属边缘还带著些许温度。旁边压著半截牙齿。
克莱尔从另一堆灰里,翻找出一只配给环。
环內刻著一个不熟悉的姓名。
“他们是真的人。”她说。
电话里传来黑冠蕾欧娜的声音。
“当然了。”
蕾欧娜手指动了一下。
“你把活人,放进了我的记忆里。”
“是庄园,给了他们警员身份。”黑冠蕾欧娜语气平稳,“让他们消失的人,是你才对,是你杀的他们。”
克莱尔抬头,神情很不高兴:“你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做。”
“我知道,她能做到,她也肯定会做到的。”
电话那边甚至没有笑。黑冠蕾欧娜仿佛只是在核对一项早已算好的实验结果。
“而且她做得很好。”
蕾欧娜手背上的纹路,又亮了一下。
克莱尔往前走了半步:“闭嘴。”
“你在生气,是因为我把人放在她面前,还是因为她没有先问你们的意见就做事?”
克莱尔还想说话,电话已经只剩下了呲呲呲的电流声。
蕾欧娜看著地上的那些灰。
那些人已经被黑冠病毒的网络控制了,会围攻她们。她们没有时间確认。留著他们,行踪也会继续暴露。
理由很快,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越来越会给自己找理由了,用这种方式减少自己的心理负担。
艾达把编號牌直接塞进了她掌心。
“拿著。”
“我不需要——”蕾欧娜辩解。
“拿著。”艾达语气越来越认真。蕾欧娜知道她的意思:她要蕾欧娜把握自己的意志,然后永远不要拋弃艾达去做决定。
蕾欧娜最终把牌还是收进了口袋里。
索尼婭站在她身后,颈后的黑纹仍在发热。
“女王殿下,刚才那道命令也进了我的身体当中。”
蕾欧娜转身,托住她的下巴看瞳孔,又让她依次抬起两只手。索尼婭左手慢了一点,指节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还能控制自己吗,索尼婭?”
“现在可以了。”
蕾欧娜把她颈后的黑纹压回衣领下。
“跟紧我。”她认真地说。
索尼婭看了她一眼,最后只应了一声。
克莱尔转身去看西侧的通道。威斯克女士已经拆开大厅的地图板,露出后面的旧电路图。
“地下站台还在。”她用手指划过三段断开的线路,“我们得先恢復西侧办公室供电,再开证物库下方的机械闸门。停车场有两组电路,要同时压下。”
“你確定?”艾达问。
“地图是死的,至少比墙要诚实,现在我们的眼睛和耳朵都会欺骗我们。”
“为啥永远一个东西就必须修b、c才能达成目的a?”克莱尔吐槽道,但是也准备好了。
二层脚步声越来越近。
五人穿过了西侧门。木门在她们身后合拢,门框立刻长出黑色组织,把大厅彻底封死,根本没有回头路。
西侧办公室保持著浣熊市警局旧时的样子。
桌上放著四枚身份牌。
leon s. kennedy。
leona s. kennedy。
lady s。
第一王座。
旁边的门锁写著:
【请选择最早登记身份。】
蕾欧娜向leona伸手时,第一王座的牌先亮了。
整间办公室的抽屉在同一时间弹开,天花板里的线路主动接通。只要她把这块牌按下去,门会立刻打开。
玻璃窗里映出黑冠蕾欧娜的身影,依旧有那种极致黑暗、破碎的美感。
她站在蕾欧娜背后,王冠的枝角贴著玻璃往上径直生长。
“现在的你,更好用。”她说。
第一王座的牌在蕾欧娜指腹下发热。门锁主动为她退开一层,连墙里的线路都在自动朝她靠近。
一切都显得太诡异了。
“按下去。”黑冠蕾欧娜说,“不用再翻那些泡烂的纸了。”
蕾欧娜的手,缓缓停在第一王座上方。
克莱尔已经翻开旧的人事册。
“题目问的,是最早登记。”
她把册子推过来。第一页是被雨水泡花的报到记录,名字还是里昂。
蕾欧娜拿起旧身份牌,一把插进门锁。
红灯亮起。
【编號缺失。】
“当然不会这么容易。”艾达俯身检查桌面。木板上有几道旧划痕,最深的一道旁边刻著两个已经模糊的数字。
她又翻出迟到报告和排班表,把报到日、工號尾数重新拼出来。
门锁转绿。
办公室供电恢復。
玻璃里的黑冠蕾欧娜没有消失。
“你选里昂,是因为她们都在看吗?”她质问蕾欧娜。
蕾欧娜抬头。
“我选的,是事实。”
“我也没有说你选错。”黑冠蕾欧娜把手贴在镜子另一侧,掌心正对著她,“旧名字当然可以替你开门,但是王座却可以替你省时间。无论你拿哪一块,我都能知道,你现在更怕什么。”
“你把这里当作测试场,而我是你的小白鼠。”
“是你把它当逃生路线,我的本意从未是这个。”黑冠蕾欧娜的语气,再次慵懒,她一副上位者的姿態,与蕾欧娜对话。
黑冠蕾欧娜收回手。
“继续吧。”
镜面裂开一条缝,她的身影也被截成了两半。
“下一道门会让你轻鬆一点的。”
她消失后,索尼婭摸了摸颈后。
“她不是在拦我们。”
威斯克女士已经拉开通往证物库的铁门。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拦,要不然我们能已经往外走了?”
证物库里,满是拉开的抽屉。
机械闸门上方滚动著一排神经编號。艾达拿出蕾欧娜口袋里的牌,对上第一组数字。
对应抽屉里放著一张旧照片和姓名档案。
那些被“散”掉的臣民,每个人都曾有名字。
要打开闸门,必须把编號、照片和身份重新匹配。
黑冠的提示在墙面亮起:
【检测到次级王座。】
【可覆盖身份锁。】
又是对蕾欧娜的勾引和抉择。
蕾欧娜看了提示一眼。
克莱尔已经坐到地上,开始按编號整理档案。
“直接覆盖要多久?”威斯克女士问。
“一秒。”蕾欧娜说。
“核对呢?”
“至少十分钟吧。”克莱尔满头大汗。
威斯克看向通道。门后正在传来撞击。黑冠蕾欧娜想要逼著蕾欧娜一次次选择。
“你们最好快点决定。”
“核对。”克莱尔把一张照片放进对应档案袋,她的手脚也不得不更快了一点,“他们已经被刪过一次了。”
没人再爭了。
艾达负责翻柜,索尼婭把编號排在地上。
“诺拉·贝克。”
“米格尔·桑托斯。”
“艾伦……”
她停住。牌上的字没有变化,那个姓却像被人从脑中挖走了一块。
“艾伦·马修斯。”克莱尔从档案袋背面找到完整姓名,替她接上。
索尼婭重复了一遍,又把名字和照片放到一起。
她之后每念一个名字,都会顺便低声补一句自己的记忆:武器箱,行李袋,甜麵包,咖啡。念得很轻,却一项都没有漏。只有她来到这里,被这个世界的排异感是最强的。
蕾欧娜站在闸门前,能感觉到,那个身份锁正在等著她。
只要一句话,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了。
门后撞击越来越重,铁皮已经向內鼓起。
当她们废了老半天力气,把最后一个名字归位时,机械闸门开始缓慢升起。
也是这时,头顶的广播忽然响了。
黑冠蕾欧娜念出了一行档案编號。
艾达动作顿住。
广播继续:
“婴儿神经回声,维护权限,赤色帷幕。”
蕾欧娜转过头。
艾达手里那份薄文件露出了一角,被她看见了。
“给我。”蕾欧娜说,语气里些许急躁。
“出去再看。”艾达说道。
“艾达。”
“那道声音可能是黑日艾达做的诱饵。现在让你碰它,没有任何好处。”
广播里的黑冠蕾欧娜接了一句:
“她爱你,所以她总会替你决定什么是该知道的。”
“所以你替我藏起来?”蕾欧娜没有理广播,她心情不太好。
“对。”
艾达答得很快。
蕾欧娜已经能听见她的心跳。也能感觉到文件上残留的神经信號。
只要伸手,她甚至不需要碰到艾达,就能把那一段记忆拽出来。
她的手抬了起来。
艾达没有退,反而往前一步,把额头抵近她。
“你想知道就问吧。”
“我已经问了。”
“那就等我愿意说的时候吧。”她看著蕾欧娜颈侧越爬越近的黑纹,“別乱翻我脑子。”
两个人离得很近。
蕾欧娜颈侧黑纹向艾达方向爬了一小截。
门后的东西撞破铁皮。
索尼婭回身挡住衝出的黑色肢体,紫光在狭窄通道里炸开,为她们拖了点时间。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蕾欧娜把手放下。
“文件先给威斯克。”
艾达没交给她,只把文件塞进自己腰后。
“先开路吧。”她不喜欢跟蕾欧娜搞成这样,但是她不希望蕾欧娜知道。
蕾欧娜看见了,却没有再抢。她走过艾达身侧时,肩膀擦得比平时重了一点。
五人穿过闸门,进入地下停车场。
这里一半是rpd水泥结构,就像蕾欧娜和艾达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另一半仍保留庄园的生物墙。左侧通往旧站台的闸门只开了一掌宽,右边审讯室与观察室隔著单向玻璃。
两组开关必须同时压下。
蕾欧娜进审讯室,艾达去了观察室。克莱尔站在中间,眼睛死死盯机械计时器,索尼婭和威斯克守著通道。
灯一灭,蕾欧娜立刻听见艾达在玻璃后喊她。
“蕾欧娜,提前按!”
声音很真,真的难以分辨真偽。
可单向玻璃后,艾达手里的金属笔正在桌面敲击。
三短,两长。
真正的节拍。
蕾欧娜按著桌脚震动计数。克莱尔盯住两边电压表,在指针同时越过红线时挥手。
两边开关一齐压下。
闸门上升到半人高,右侧电路却突然断开了。
厚重铁门立刻开始回落。
“撑住它!”威斯克喊。
索尼婭衝过去顶住门沿,肩背被压得往下沉。克莱尔去摇备用发电机,她受伤的手臂处刚用力,结痂处便裂开。
蕾欧娜能感觉到断掉的电路。
它在等她接入。
“別碰网络,蕾欧娜。”艾达隔著玻璃说。
“那你告诉我,怎么让门別掉下来。”
艾达看了一眼索尼婭发抖的腿,没再说话。
好像,又中计了。这种无力感,真的很难受。
蕾欧娜把掌心按上墙內的黑色线路。
信號接通的一刻,停车场所有灯同时亮起。
疼痛消失了。
又是熟悉的感觉,力量重新灌满身体。
闸门在她意志下彻底停住。
黑冠蕾欧娜的声音直接进入脑中。
“强制注射,只能让病毒留在你身体里。”
“你主动使用,它才会承认这里是家,和你最终融合。”
蕾欧娜感觉到黑冠结构正沿著她刚刚接入的神经往深处钻去。並不粗暴,甚至会绕开旧伤和不稳定的病毒结节,像一名早就看过她全部检查报告的医生。
“你故意把电路切断的。”
“我只想看看,你会让索尼婭被门压断脊椎而死,还是用你明明拥有的力量。”黑冠蕾欧娜甚是得意。
蕾欧娜咬紧牙关,继续用意志抬门。
“闭嘴。”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是,和我完全一样。”
停车场中央的黑色组织开始聚拢。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先从承重柱后传来。
黑冠蕾欧娜本人走进灯下。黑金王甲彻底包住身体,颈后的枝角连接著天花板神经束。她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带其他四位女皇。
她先用视线扫过闸门高度、克莱尔手臂的血和索尼婭颈后的裂纹,最后才看向艾达。每一处视线都停得很短,像是在確认棋盘上的位置有没有偏差。
“你最诚实的时候,总和她有关。”
艾达从观察室出来,举起了手枪。
两发。
这是她最后的弹药。
艾达没有开枪。她知道这两发必须用在能改变局势的时候。
黑冠蕾欧娜也不催。她抬起手。
索尼婭颈后的黑纹瞬间亮到刺眼。
“杀了她。”
索尼婭转身直接扑向蕾欧娜,手中紫光闪烁。
蕾欧娜本能下令:
“不许动!”
两道权限同时撞进索尼婭身体。她膝盖砸地,口鼻立刻渗血,颈侧的紫色纹路一寸寸裂开。
蕾欧娜察觉不对,马上撤回命令。
“索尼婭,看著我。”
索尼婭肩膀还在抖。
“你要自己选。”
她撑著地站起来,右腿还不太听使唤,便乾脆用肩膀撞向黑冠蕾欧娜。紫色能量从背后炸开,將两人一同推向承重柱。
黑冠蕾欧娜后背撞上水泥,王甲裂开一道口子,但是却也根本没受伤。她抬手便能抓住索尼婭颈骨,却只把人推向一旁,没有继续追击。
她看著蕾欧娜。
“很好。”
威斯克女士察觉了这一点。
“她在控制伤害。”
黑冠蕾欧娜听见后,转头看了她一眼,带有几分赏识。
“你总算发现自己在替谁带路了。”
远处,克莱尔突然捂住了胸口。
留在护理室里的那个女孩的呼吸停了。
白巢连接正被人为切断。
“她在断那个孩子的节点!”克莱尔扶住发电机,“我得回去。”
“你走,门肯定会掉。”威斯克按住另一侧摇杆,“她就是在等你选,逼你选。”
蕾欧娜伸手一下接入了白巢线路。
那条细弱生命信號立刻浮进她意识。女孩的心臟已经几乎停住了。
这五位女皇的確心狠手辣。
她把自己的权限压进去。
白巢节点开始重新跳动。
克莱尔猛地抬头。
蕾欧娜一下就救活了孩子。
与此同时,手背多出一圈淡红花纹。
黑冠蕾欧娜从碎裂的柱边站直。
“你看,控制也能救人的哦。所以多控制一点有什么不好的。”
克莱尔还握著发电机摇柄,她的掌心全是血。她本想反驳,远处女孩恢復的心跳却正沿白巢连接传回来。
蕾欧娜朝著黑冠蕾欧娜冲了过去。
两人在停车场中央一把撞上。蕾欧娜一拳就打碎她肩甲,黑冠蕾欧娜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摜向停在柱边的旧警车。车尾铁皮凹下去一大片,报警灯闪了两下。
蕾欧娜踩住保险槓翻身落地,黑丝从背后分成三路,一路封她退路,两路刺向颈部。
黑冠蕾欧娜迅速侧身避开了两根,第三根直接穿透了她的腹侧。
她没有躲到底,相反,蕾欧娜感受到了她的自愈力。
她是故意的。
黑金血液顺著黑丝反向涌入蕾欧娜身体。
伊甸的白光、数万人同时死亡的疼、婴儿哭声、整座城市第一次跪下时回流的那种满足,一股脑撞进她脑中。
蕾欧娜脚步彻底乱了一下。
“蜂鸟,她今天一句都没教你。”黑冠蕾欧娜抓住刺穿自己的黑丝,“可你还是知道该怎么做,你已经跟她融为一体了。”
蜂鸟此刻,安静得反常。
蕾欧娜扯断连接,一拳砸在黑冠蕾欧娜脸上。
黑冠蕾欧娜被这一拳打得后退两步,唇角渗出一丝黑金血。她抹了一下,低头看著血液在指腹间重新长回皮肤。
“力量够了,排斥还在。”
她像是在记录一项结果,也没喊疼。
蕾欧娜再次逼近。黑冠蕾欧娜这次倒是正面接住她的拳,另一只手越过肩头,碰了一下她颈后正在发热的位置。
“还差一点。”
蕾欧娜反肘撞开她。
地面却在同一时间裂开。
一根黑金骨刺从艾达脚下直接钻出。
艾达侧身避开要害,骨刺仍穿进肩腹交界,把她一下子钉在观察室外墙上。
手枪落到地面上。
大量鲜血沿衣角往下淌。
蕾欧娜看见以后,停车场里的所有声音都像被压远了。
她先看见艾达腹侧被血浸透的衣服,又看见艾达仍在伸手去够那落在地上的手枪。黑冠蕾欧娜把伤口留在了不会立刻致命的位置,骨刺却卡住肌肉,让艾达每动一下都会剧烈疼痛,流出更多血。
计算算得很准。
黑冠蕾欧娜站在几米外。
“开放全部权限,我就替她止血。”
“你做梦。”蕾欧娜咬牙切齿回答。
“你不是,很愿意为她做任何事吗?”
蕾欧娜没有回答。
她颈后的黑金组织向外顶出一小截,像尚未长成的王冠。
墙体、闸门、地面的生物线路同时向她低伏。
她一把扯断了刺穿艾达的骨刺,用黑丝压住伤口。另一只手抬起,指向黑冠蕾欧娜。
“这里归我。”
命令落下。
黑冠蕾欧娜没有立刻爭夺。她甚至还主动地鬆开了部分权限。
停车场內所有黑冠节点,同时断开与第一王座的连接。
天花板的神经束转向蕾欧娜,墙体的黑色组织也开始服从她。闸门完全升起,站台方向的轨道灯开始逐一点亮。
那股大范围服从回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
几十道节点的方位、温度和顺从的感觉,一同涌进蕾欧娜脑中。只要她愿意,闸门可以抬起,墙可以直接让路,连站台深处徘徊的臣民都能同时跪下。
她甚至短暂忘了艾达还在流血。
直到艾达抓住她颈后的王冠。
“看,著,我。”艾达一个字一个字的用力说道。
蕾欧娜低头。
艾达脸色发白,但是她抓住蕾欧娜的手非常稳定。
“出去以后,这东西得检查。”
“出去以后再说。”
这句话让艾达的目光沉了下去。
过去总是她这么敷衍別人的。
黑冠蕾欧娜身上的伤口正在恢復。她没有继续爭夺节点,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她看著那截尚未完整的王冠,神情比战斗开始前更放鬆。
威斯克女士骂了一声。
“她要的就是这个。”
她转身衝进站台驾驶室。旧列车需要三组供能,前两组靠机械电路接通,最后一组只能由王座信號维持。
“她在刻意的让我们走!”威斯克隔著车窗喊。
“我知道。”蕾欧娜把黑金纹路直接接入列车线路。
车厢灯亮了。
索尼婭扶著艾达上车,克莱尔仍在维持护理室女孩的生命信號。艾达捡起枪,瞄准闸门旁重新生长的生物锁。
她先用一发子弹,打断了黑冠蕾欧娜颈后的神经束。
又击碎了生物锁。
弹匣彻底空了。
列车开始移动。
闸门上方的黑色组织仍有机会重新压下,黑冠蕾欧娜却抬手让它们停住。
蕾欧娜最后一个登上车门。站台上的黑冠蕾欧娜没有追,只抬手摸了摸被子弹打断的王冠枝角。
“去见零號阵线吧。”
她看著蕾欧娜。
“让他们看看,你现在,到底是谁。”
车门关闭。
列车钻进地下隧道。
黑冠蕾欧娜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站台重新安静后,天花板的神经束传来黑日艾达的声音。
“需要拦截吗?”
黑冠蕾欧娜看著轨道尽头。嘴角洋溢著微笑。
“不用。”
“她会把我们带到零號阵线。”
“她会去她认为该去的地方。”黑冠蕾欧娜转身离开,“路线是我留的,选择,是她自己的。”
威斯克女士死死握住控制杆。
“她知道线路,知道零號阵线,也知道我们会坐这辆车。”
“现在停下?”克莱尔问。
“停下就又回庄园了!”威斯克女士也很为难,“我想我们必须走!”
没人再提停车。
列车转过第一个弯道,庄园的灯彻底看不见了。克莱尔把摇发电机时磨破的掌心在裤腿上擦了擦,忽然问:
“大厅那些人,你下令的时候知道他们是真的?”
蕾欧娜还在替艾达固定伤口,听见克莱尔的询问她回答道。
“不知道。”
“那你,確认了吗?”
蕾欧娜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
“没有。”
克莱尔没有继续追问。她转到车厢另一侧,靠近索尼婭坐下。这个距离变化很小,但蕾欧娜还是看见了。
威斯克女士从驾驶室探出头:
“她不需要你立刻喜欢上控制。愧疚、愤怒、自我辩护,哪一种情绪都能继续加深你与黑冠的融合。”
“开你的车。”艾达声音发虚。
“我正在开。”威斯克把头收回去,“顺便提醒你们別按她准备的方式继续吵闹下去,你们知道你们现在体內的病毒也会放大你们的情绪吧。”
蕾欧娜从口袋里摸出那枚神经编號牌。黑灰已经嵌进字缝,她用拇指擦了一次,没擦乾净,便重新收了回去。
她坐在车厢地板上替艾达压伤。黑丝已经封住了艾达的大部分出血,可骨刺撕开的肌肉仍在抽动。艾达的肩伤本就没好,如今整条右臂都抬不稳,只能靠左手抓住座椅。
另一边,索尼婭靠著车门坐下。两道王座权限在她体內撞过以后,右腿还在一直发麻。克莱尔则握著自己裂开的手臂,仍在確认远处女孩的心跳。
车厢照明隨著蕾欧娜的心跳忽明忽暗。
艾达按住她的手。
“別再接入地更深了,你会彻底迷失的。”
“列车会停下。”
“我知道。”
艾达把手按在她颈后的王冠上。那东西摸起来不是骨头,也不像普通生物甲,內部有一层细小脉动,正在跟列车供能一起跳。
“刚才你把整片停车场抢过来了。”
“我们需要那扇门。”
“我说的,从不是门。”
蕾欧娜没有接话,也没有断开。
十几分钟后,列车驶入零號阵线设置的第一处机械检测区。
轨道两侧的有线线圈依次亮起。车头碾过感应段,机械记录带开始吐纸。
五次生命信號。
隨后,警示灯又亮了一次。
威斯克猛地踩下制动。
列车在隧道里拖出刺耳摩擦声,所有人都被惯性带得向前一晃。
纸带停在半空。
【生命信號:5】
【王冠核心反应:2】
【独立神经源:6】
克莱尔立刻清点车內。
蕾欧娜、艾达、克莱尔、索尼婭、威斯克。
五个人。
艾达伸手按住蕾欧娜颈后那截黑金王冠。
里面,却传来第二次心跳。
与此同时,蕾欧娜口袋里那枚属於死去臣民的编號牌,也亮起了一圈细小的黑金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