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后,蕾欧娜她们已经完全挣脱了矿洞,现在已经来到了油田之上。
在蕾欧娜她们的越野车撞断了油田外围栏杆时,右侧的车门因为受损,已经关不上了。
铁皮拖在地上,沿水泥路磨出了一路火星。驾驶员连踩两脚剎车,车身还是横著甩进装卸区,最后撞上一排空油桶才堪堪停下。
克莱尔那只泡过黑水的靴子又响了咕嘰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
“它还挺顽强的。”
伊薇从另一侧跳下车,顺手把她往旁边一拽。一串子弹打在刚才的位置,油桶上多出几个洞。
“要鞋还是要命?”
“都要。”
“那就快点吧。”
第二辆车紧跟著衝进来。艾达先下车,枪口扫过高处的马基尼们。瑞贝卡抱著那只用绷带捆住的医疗箱,刚踩到地面,箱盖又弹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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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按照欧文留下的路线绕完整片湿地。乔什带队抄了旧输油管旁边的检修路,车轮在泥里陷进去过两次,最后一次还是蕾欧娜下车把车尾抬出来的。现在她裤腿上全是干掉的泥巴,艾达的袖口也被溅了一块,两个人一路都没找到机会算这笔帐。
这是这俩人难得的狼狈时刻。
虽然,后面还会有更麻烦更狼狈的时候。
“谁再碰它,我就把谁缝进去。”艾达吐槽道。
蕾欧娜从车里下来,肋侧的刀伤已经基本完全痊癒,衣服上的血却还没干。她落地时动作略微停了一下。
艾达看见了。
“疼吗?”
“裤腰有点勒。”蕾欧娜齜牙咧嘴了一下,现在身材还在被衔尾蛇病毒改造,她似乎-变壮了一点?感觉自己好像不只是丰润了,自己似乎还-更为坚实了一些。
瑞贝卡从后面探出头。
“你最好真的是裤腰。”
没有人再有空继续追问。
油田內,欧文已经带人已经开始销毁资料。
焚烧桶里卷著大量的黑烟,很多文件边缘烧得发红。两名三联公司的僱佣兵正把样本箱往码头搬,油田另一边的高压管道持续泄气,白色蒸汽把通道切成一截一截。
欧文站在二层平台,手里还拿著扩音器,对蕾欧娜一行人说道,他似乎还是没认清自己已经黔驴技穷的事实。
“你们是不是走错路了?湿地在后面呢!”
谢娃举起突击步枪,直接几梭子打掉他旁边一个枪手。
那人从栏杆翻下去,扩音器里只剩欧文一句没骂完的脏话。
克里斯没看他。
“乔什,你去关燃料泵。谢娃跟我上二层。”
“我呢?”克莱尔问。
“你去码头堵人。”
伊薇已经朝另一侧跑了。
“她问晚了。”
克莱尔追上去,靴子又响了一声。
咕嘰。
在远处三联公司的地下实验室里,威斯克把监控倒回了第七次了。
画面停在蕾欧娜压住吉尔的那一瞬间。
吉尔后脑撞向地面。蕾欧娜明明可以继续施力,却把手垫了下去。
蜂鸟坐在操作台边缘,手里转著一支空针管。
“你已经看了第七遍了,威斯克。”
威斯克没有动。
“喜欢她就直说。”蜂鸟把针管转到另一只手,“不过很遗憾,她已经结婚了。婚姻关係稳定,老婆很凶,医生会更凶一点。”
监控继续播放。
黑丝避开吉尔脸上的血,缠向p30装置。
威斯克终於开口。
“她在控制性地选择顺序。”
“她一直会选。”蜂鸟说,“只不过放在以前,选完会难过好一阵,现在选完还会嘴硬。”
针管从她指间滑出去,掉到桌下。
蜂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
实验室电梯恰好在这时停住。
门只开了半截。
一只戴著皮手套的手从缝里伸出来,先把一个低温箱推过门槛。维克托·基甸这个男人隨后弯腰钻出来,外套下摆被门夹了一下。
他回头扯了两次,但是没扯动。
蜂鸟认真看了几秒,感觉还是很好笑的。
“你们这些天才出门,都不检查电梯吗?”
基甸脱下外套,任由那截布料继续夹在门里,露出来了他里面的西装。
“箱子没事就行。”
“人也还活著,今天真幸运呢。”
他没理她,把低温箱放上分析台。箱角已经磨白,锁扣还是十几年前的型號。
威斯克看向他。
“你迟到了,基甸博士。”
“伦敦的旧仓库还没有处理好,耽误了我的一点时间。”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基甸把箱锁一枚枚掰开,没抬头。
“知道。”
“那你还来了,你知道,我跟斯宾塞走的不是一条路了。”
“別误会。”他用指甲刮掉锁扣上的冰,“我不是来帮你成神的。我只是想知道,当年那套理论到底能不能走到最后。”
蜂鸟把脚晃了两下。
“差不多得了。一个为了当神,一个为了证明自己老师的想法。你们男人真是节省感情。”
箱盖开启,冷雾沿桌面淌下来。
里面没有任何成品病毒。
只有三管近乎透明的旧样本、一枚数据晶片,还有一叠被手写標记覆盖的適配记录。
最上面那页名字是,蕾欧娜·s·甘迺迪。
这是保护伞公司,一切有关於蕾欧娜的资料。
回到克里斯那边,油田东侧的控制室门打不开。
乔什用枪托砸了两次,但是锁死的锁芯纹丝不动。
一名德尔塔队员从尸体腰间摸出钥匙,插进去,刚转半圈,钥匙就断在里面。
几个人盯著那截断口。
“很好。”乔什抬头看向头顶不断闪烁的红灯,“那我们只能粗暴一点了。”
他退后两步。
“把它炸开。”
爆破手刚贴上炸药,管道另一侧便传来一阵枪声。射穿的管道散发高压蒸汽,横扫穿过通道,把克里斯和谢娃隔开。
谢娃被逼得后退,鞋底踩进一滩机油,整个人向侧面滑了一下。克里斯抓住她背带,把人扯回来。
“站稳了。”
谢娃她没回嘴,抬枪打中了蒸汽后的影子。
那名佣兵倒下,枪却滑到栏杆边。蕾欧娜伸手想捞一下那把枪,稍微为她们的 team 节省一些 子弹,左手的黑丝先一步窜出去,缠住枪身的同时,把半截栏杆也一起扯了下来。
另一边,一只装著弹药的铁箱被蒸汽冲落平台。瑞贝卡扑过去,先抱住贴身保存的那支吉尔药液样本。铁箱从她脚边翻进污水,子弹一颗颗散开。
乔什回头看了一眼。
“那箱至少值两个人的火力。”
瑞贝卡把样本塞回內袋。
“这个在科学上值得的,就更多了。”
乔什没再说什么,只把自己备用弹匣扔给瑞贝卡身边的队员,现在需要节约一点子弹了。
那半截飞下来的铁管,擦著艾达肩膀落地。
艾达往旁边让了一步,什么都没说。
蕾欧娜把枪递给谢娃,假装没看见那根栏杆。
虽然配合的有点乱,但是在几分钟以后,欧文基本上只剩下孤家寡人了。
油田的广播忽然响了。
欧文的声音从每个生锈喇叭里钻出来。
“你们以为追到这里就结束了?这里不过是一座废站!威斯克根本不在乎这地方,不在乎我,也不在乎那个疯女人!”
蕾欧娜抬起头。
“哪个疯女人?”
广播安静了一秒。
只剩粗重呼吸。
欧文没有回答。
隨后整片油田的警报同时尖叫起来。
在远处,基甸把第一管样本推进培养槽。
黑色组织醒得很快。
它从培养液底部翻起,沿玻璃壁铺开,不到十秒便吞掉了所有测试细胞。屏幕上跳出红色失败提示。
蜂鸟用鞋尖勾住掉在地上的针管,慢慢拨到自己脚边。
“很有活力呢。”
“那不是优点,太有活力反而会叛逆而不可控。”基甸更换培养皿。
第二次,他加入伦敦时期留下的多病毒共存数据。
黑色组织依旧开始吞噬。
但在七秒后,它停了。
那一小团黑色纤维,围住了未適配的细胞,没有立刻吃下去。分析屏上的红色变成黄色,持续了不到半秒,又再次失败。
威斯克亲手调高了始祖病毒浓度。
“再来。”
第三只培养皿被推入槽口。
基甸没有讲解。
他只把蕾欧娜当年的適配曲线,重叠到当前样本上,让两条不断衝突的波形在屏幕中重合。
蜂鸟趴在操作台边,看得很认真。
等威斯克转身去取新试剂时,她伸手把一项参数往回拨了一格。
基甸看见了,没有阻止,似乎,他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这一次,黑色组织没有扑向所有细胞。
它先分出极细的丝,触碰、停顿,再把不適配的细胞隔到培养皿边缘。適配细胞则被包裹在中央,没有立刻发生崩解。
黄色状態保持了十二秒。
二十秒。
一分钟。
威斯克摘下墨镜,第一次靠近屏幕。
蜂鸟偏头看他。
“你现在看起来像个真的科学家了。”
威斯克重新戴上墨镜。
“而你,蜂鸟小姐,看起来仍然很多余。”
“那你最好快一点。”蜂鸟笑了笑,“多余的东西,通常会自己找用处。”
她们三个人,还有大量的时间勾心斗角呢。
在码头一侧,克莱尔和伊薇把最后一艘快艇的油管拔了。
汽油流进水里,浮起一层彩色油膜。
克莱尔抬手擦汗,手背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
“你確定这样不会把整个码头点著?”她问道伊薇。
伊薇正在拆发动机点火线。
“你刚才为什么不问呢,克莱尔姨姨?”
“我刚才在拔啊。”克莱尔擦了擦汗。
“那就,来不及了。”
两人身后突然传来脚步。
克莱尔转身开枪,子弹擦过佣兵肩膀。对方缩到货箱后面,朝她们扔出一枚手雷。
伊薇抬脚一脚踢开。
手雷滚到卸货坡道边,撞上一只空铁桶,结果又弹了回来。
两个人同时停了一下。
“这东西是不是记仇啊?”克莱尔问。
伊薇扑过去,把她一起压进水边的凹槽。
爆炸掀翻了整整半排货箱。
快艇被这衝击波直接推离码头,断掉的缆绳像蛇一样甩进水里。
欧文从二层慌乱小跑下来时,正好看见他的最后一条撤离路线飘走了。
他脸色难看得像吞了shit 一样。
“你们有病吗,就一点不给人活路了?!”
克莱尔趴在凹槽里,耳朵还在嗡。
“那对你来说確实是。”
欧文转身就跑。
蕾欧娜从另一边堵住了他。
她没有抬起安魂,只盯著他的外套內侧。
那里,有一支注射器。
黑色液体不断撞击玻璃,频率和她左臂里的纹路几乎一致。
应该,是衔尾蛇病毒吧。
“把东西放下。”
欧文后退一步。
“你知道那是什么?”
“知道一点吧。”
“那你还站这么近?”欧文对蕾欧娜知道一些信息,但是很明显,他知道的不够多。
蕾欧娜的黑丝从指缝里探出一点。
“所以,让你放下。”她要威胁一下欧文,別反抗,否则,后面就会很难看了。
——
实验室的最终培养槽开始降温。
黑色样本没有再撞击玻璃。
它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极为难得的让蜂鸟收起了笑容,神情很严肃。
威斯克在主控台上重新排列实验优先级。
第一行:蕾欧娜·s·甘迺迪,完整回收。
第二行:吉尔·瓦伦蒂安,控制样本。
第三行:蜂鸟,备用適配材料。
蜂鸟看了一遍,伸手把自己的名字往上拖动。
系统却把这个弹回了原位。
她又拖了一次。
还是弹回去。
她做了一个很鬱闷的表情,仿佛自己要被优化了一样。
基甸正检查著过滤器。
“它不会因为你多试一次就改变。”
“我喜欢多试试。”
第三次,她的名字仍然回到底部。
蜂鸟手指停在蕾欧娜那一行。
“原来是我被降级了啊。”她嘆了口气。
威斯克没有否认。
“你一直都误解了自己的位置。”
“没有啊。”蜂鸟语气很轻,“我只是没想到,你连利用人都这么喜新厌旧呢。”
威斯克关闭名单页面。
“你不需要理解,而且,你永远都不是蕾欧娜,你只是蕾欧娜的一个分身而已。”
“那就糟了。”蜂鸟从台面跳下来,“我最擅长的,偏偏就是理解错每件事呢。而且,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才是我的最爱。”
基甸把一组新参数导入终端。
其中一项没有名称,只標著一串內部编號。
女王响应閾值。
衔尾蛇一旦接触到更高等级的裁定信號,主控权將会,重新判断。
蜂鸟站到他身后。
“你在给他的神位装个活动轮子,他知道的话不一定会开心哦。”
基甸继续敲键盘。
“方便移动。”
“也方便摔下来?”
他手指停了一瞬,脸上的复合夜视镜里的那双眼睛,仿佛闪烁著什么光芒。
“任何结构,都需要应急方案。”
“真谨慎呢。”
蜂鸟看向威斯克。
对方正在另一端装配著衔尾蛇病毒的全球散播模型,似乎没有听见,也可能,一个字都没漏。
蜂鸟伸手,替基甸把女王閾值后面的小数点往左挪了一位。
基甸看见了。
这次他仍旧没有说话。
也许每个人心思都很多。
——
在码头边,欧文已经被逼到了码头尽头。
身后是大海,毫无疑问,他不是那种游泳健將,下去扑腾几下就要完蛋了。
前面是克里斯和谢娃,乔什带人从另一侧包过来。艾达站在蕾欧娜右边,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欧文握著注射器,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飞机在哪。”
克里斯没有停下,越来越逼近。
“我知道他要把什么送进大气层!”
脚步仍在逼近。
“我还知道甘迺迪小姐身体里——”
蕾欧娜左手一动。
黑丝贴著护栏爬过去,离他鞋尖只剩半米,直接戳穿了他脚下的木板。
欧文闭上嘴。
广播里响起一段毫无感情的系统语音。
“油田设施將在三分钟后进入彻底销毁程序。无关人员请立即撤离。”
广播里的“无关人员”说得倒是很客气,脚下的钢板却已经开始发烫。远处一根泄压阀弹开,泄露出的白雾,把半个码头都盖住。瑞贝卡衝到蕾欧娜身边,先摸了一下她腹部的监测器,確认还在正常,才转头对乔什喊撤离路线。
欧文愣住,他这下真绷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摄像头。
“餵?”
没有回应。
“威斯克?”
只有倒计时开始跳动。
二分五十九秒。
二分五十八秒。
欧文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他连这句话都不肯亲自说呢。”
没人接。
远处控制室终於被炸开了,燃料泵停止了一半。另一半的管线却开始逆向加压,整座平台脚下传来沉闷的震动声。
看起来这是当真的,平台要完蛋了。
乔什摸了摸耳机。
“我们得准备撤了。”
克里斯看著欧文。
“放下你手中的针吧。”
欧文低头看了一眼注射器。
“你们想抓我?”
他突然把针扎进颈侧。
艾达开枪。
子弹击中他的肩膀,留下了一个弹孔,却没能让针停下。
黑色液体被一口气推入血管。
欧文的脸色先是惨白而失去了血色,隨后在血管下方迅速地爬出黑线。他抓住栏杆,身体弓得像被从內部折断了一样。
蕾欧娜闻到了。
那不是完整的衔尾蛇病毒。
更为粗糙,暴躁,飢饿得没有方向。
欧文抬头,眼白已经开始发黑。
“那就来水里抓我啊!”
他翻过栏杆,坠进海里。
水花並不大。
水面很快恢復平静。
所有人盯著下面。
几秒后,一大片黑影从油田平台下方游过。
蕾欧娜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
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长大。
——
在威斯克那边,最终的衔尾蛇病毒样本,被抽入一支黑色针筒。
威斯克拿起来,对著灯看。
液体没有衝撞管壁,只在针筒內缓慢收缩,像一团正在呼吸的影子。
屏幕上,一行行状態变为绿色。
散播载体:准备完成。
全球航线:载入。
衔尾蛇最终批次:封存。
始祖稳定方案:通过。
首要活体回收目標:蕾欧娜·s·甘迺迪。
威斯克把针筒放进金属箱,锁好。
“对人类的筛选,將不再失控,干得漂亮,基甸博士。”
基甸摘下仍然沾有培养液的手套。
“它仍会杀死绝大部分的人。”
“那正是,筛选的意义,剩下的人类,终会追隨我,那才是最终的答案。”
蜂鸟站在后方,没再笑了,她罕见的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趁威斯克合上箱子时,她从备用槽中抽出一支更细的样本,藏进袖口。
动作很快。
但,並非没人看见。
基甸低头检查终端。
女王响应閾值被改动了一个小数位。
他抬眼看向蜂鸟。
蜂鸟正在研究自己手套上的破口,像刚发现那里漏风似的,演技有点做作了。
实验室主屏忽然闪了一下。
一份终极版本数据被复製到未登记埠。
传输时间只有短短的零点七秒。
威斯克转头时,页面已经恢復正常。
“故障了吗?”他问。
基甸看著已经归零的传输记录。
“旧设备总会这样。”
蜂鸟在后面很轻地笑了一声。
威斯克没有追问,只把金属箱扣得更紧。基甸把手套丟进回收槽,手指却在袖口里按灭了另一枚微型储存器。
什么也没说。
油田的实时画面仍在角落播放。
海面下,欧文变形后的巨大阴影缠住了整个油田的第四根支撑柱。
而主屏中央,蕾欧娜的名字被锁在最高优先级。
蜂鸟看了很久。
最后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宝贝,他们终於把你的王座做好了,我计划了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一刻呢。”
她摸了摸袖口里的样本。
“可惜,坐上去王座的人不一定是他。”
她拉著维克托·基甸走到了一边,然后,交给了基甸一枚戒指,基甸小心翼翼地收在自己兜里。
“感谢您的奉献,蜂鸟。”基甸说完以后,暂时的离开了实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