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油田上,当第一根支撑柱断开的时候,没一个人站稳。
整座油田平台往海面直接下沉了一截,焚烧桶、弹药箱和一把不知道是谁丟下的扳手同时滑向了栏杆。扳手先撞上乔什的靴子,又打著转滚进水里。
乔什低头看了一眼。
“很好,看起来我们是没法修了。”
话音刚落,第二根支撑柱也彻底弯曲。
钢樑从下面直接拱起来,甲板中间彻底裂开一道口子。瑞贝卡刚把监测贴重新压回饿了蕾欧娜腹部,脚下便是一滑,连人带那只绑著绷带的医疗箱朝海边滚去。
乔什扑过去抓住了她背带,好歹是让瑞贝卡没掉下去,掉下去可就遭殃了。
可惜,箱子没抓住。
它砸到了下一层平台,满目苍夷的箱盖弹开,几支针剂沿著斜坡一路就这么滚进海里。瑞贝卡被吊在栏杆外面,还不忘往下看。
“我的肾上腺素!”
“你先上来!”乔什用尽全力抓著瑞贝卡,挣扎地说道。
“蓝色標籤那支药也掉了!”
乔什咬著牙把她往上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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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真的不关心这些了!”
克莱尔从旁边跑过,她那只泡过黑水的靴子终於撑不住了。鞋底前端整块裂开,走一步便张一下,像条不停喘气的鱼。
她低头瞥了一眼。
“看来確实该换了。”
伊薇抓住她手臂,把她拖离断口。
“先別管了,一会再说吧。”
海面变得诡异的鼓了起来。
这个,百分百不是浪。
一片比油田平台还大的黑影从水下贴过去,缠住了油田的第四根支柱,这是最后一根了。钢铁被挤得发出了极为刺耳的呻吟。下一秒,海水整个炸开。
欧文从平台下方撞了出来。
他已经没有多少人的形状了,现在比起之前大伙见过的怪物,它只会更狰狞恐怖一些。
庞大的黑色躯体像一条被强行缝上肢体的深海鰩鱼,背部隆起一排极为嚇人的灰白骨板,数十根触鬚从腹侧伸出,缠在油田钢架上。胸腔中央裂著一道纵向的口子,欧文的上半身被夹在里面,脑袋歪向一边,肩膀以下几乎和黑色组织长在了一起。
看著真噁心啊。
更糟的是,他的脸不止一张。
几张模糊的人脸从触鬚根部鼓出来,嘴巴开合的时间各不相同。
“我说过……”
“来水里……”
“抓我啊!”
三句话从三个方向挤出来,真是让人瘮得慌。
谢娃抬起突击步枪便打了过去,射击依旧非常精准。
子弹钻进了黑色组织,伤口刚翻开便被新生的纤维包住。欧文的一条触鬚瞬间横扫过来还击,克里斯撞开谢娃,两个人一起滚到输油管后面。
空油桶被扫飞,越过瑞贝卡头顶,砸进饿了焚烧桶里。火焰轰地窜高,一下子形成了一个很难堪的局势。
“他的主体还在胸腔那边!”瑞贝卡趴在地上喊,“外层组织会替他挡住伤害,我们要攻击主体!”
“怎么让它打开?”乔什问。
瑞贝卡抬头看了眼那个几十米长的怪物。
“你问得像我解剖过这个东西似的!”
乔什已经冲向装卸吊机。
“那我们也得试试看!”
万幸的是,吊机还能通电。
控制台亮了两下,吊臂只转出半米便卡住。乔什按了几次按钮,电机在头顶嗡嗡空转,钢索吊著的抓鉤却一动不动。
一名油田维修员看了眼警示灯。
“安全锁没解除啊。”
乔什指向正在拆平台的欧文。
“它看起来会等我们解除吗?”
他用手枪,直接打碎了锁扣。
吊臂猛地转起来。
转过头以后却停不住了。
巨大的抓鉤擦著克里斯头顶甩过,砸烂一段护栏。克里斯侧头看了乔什一眼。
乔什双手还压著按钮。
“至少它动了!”
克里斯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评价了。
他和谢娃沿两侧平台分开射击,专打欧文身体上浮出的噁心黄色囊泡。当第一个囊泡炸开时,黑色外壳抽搐了一下。谢娃立刻把枪口转向了第二个,克里斯的子弹几乎同时跟过去。
两个人像在矿井里那样,一边一个。
克莱尔和伊薇则爬到储油阀门旁,准备把燃料放进海面。克莱尔刚蹲下,那只开口的靴子便被钢缆卡住。
“等等,我的脚。”
伊薇已经拔刀割开缆绳,解救下来了克莱尔。
“以后少买便宜鞋。”
“这双很贵的。”虽然说是这么说,后面的时候,克莱尔猛练了一阵子,起码穿了好久高跟靴。
伊薇什么都没说。
隨著缆绳断开,克莱尔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阀门也被她顺手撞开。燃油沿排放槽涌入海里,很快在水面铺出一层彩色薄膜。
艾达抬枪直接打中了焚烧桶。
火焰顺著油膜窜出去。
欧文的外层触鬚因为怕火,所以竭尽全力避开了火带,胸腔那道人形裂口,第一次完全暴露在眾人的视线当中。
“现在!”克里斯喊。
蕾欧娜站在瑞贝卡前面,左臂里的黑纹已经爬出袖口,彻底覆盖了左臂。
她闻得到欧文身上的一切。
血液、腐烂的水生组织、不完整的衔尾蛇病毒,还有大到让人头晕,让她更是渴求的生命力。那东西的气息从海面一阵阵涌过来,像有人把刚煮好的牛油火锅端到了她鼻子下面。
她已经饿很久了。
蝙蝠怪物只尝了一口啊。吉尔那肯定不能碰。普通马基尼的生命力又脏又少,连塞牙缝都勉强。
现在这一整片东西,都在她面前挣扎。
一条触鬚穿过火带,朝瑞贝卡砸下来。
蕾欧娜抬起左手。
黑丝从手腕炸开,缠住了触鬚,借力把它甩进了燃烧的海面。接触的一刻,生命力沿黑丝倒灌进她身体。
温热而饱满。
像空了几天的胃,突然喝下一口热的奶油浓汤。黑金色纹路迅速越过左肩,沿锁骨爬到了颈侧。蕾欧娜的眼睛亮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收紧。
只要再多一点。
再多一口,也没关係的吧。
艾达在她身旁抬头。
她没说话,只是看著她,希望她可以注意自己的分寸。
蕾欧娜咬了咬舌尖,主动切断黑丝。触鬚掉进火里,翻滚著缩回海面。
她喘了口气。
“味道一般般。”
瑞贝卡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你刚才眼睛都亮了。”她知道蕾欧娜在嘴硬。
蕾欧娜假装没听见。
欧文却听见了。
他胸腔里那张脸扭向她,几张嘴同时笑起来。
“你还在装?”
“威斯克为什么不杀你……”
“因为他早就知道……”
“你想要吃我!”
蕾欧娜的黑丝在指缝间,轻微动了一下。
欧文像终於抓住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兴奋。
“我只是失败品!”
“你才是他要的完成品!”
“那个疯女人也知道!”
艾达的手枪已经对准了欧文。
“哪个疯女人?”蕾欧娜问。
欧文的几张嘴一起咧开。
“她说,你最后一定会吃掉我。”
“可我真的不想让她逞心如意啊!”
他胸口的衔尾蛇组织猛然闭合,挡住了克里斯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捡到並且射来的火箭弹。爆炸撕开半边外壳,却一点都没碰到主体。
外壳还在不断的自愈。
衝击波把平台震得向下又沉了一截。
吊机钢索终於缠住欧文腹侧。
乔什按住控制杆。
“拉住他!”
电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叫。欧文被钢索拖离支柱,克莱尔趁机把第二道油阀也扳到底。海面的火势扩开,难得可见的在水上著火,逼得巨大的黑色躯体向平台外侧翻转。
计划本来快成功了。
卡死的吊机却在这时突然地自行恢復。
吊臂带著钢索继续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乔什鬆开控制杆,吊机没停。
“它现在不听我的了!”
克莱尔从远处喊:“你刚才开枪打了安全锁!”
欧文庞大的身体被钢索猛地甩向了主平台。
克里斯肩上的第二枚火箭弹刚要发射,甲板便整个倾斜。弹头擦著欧文胸腔而过,撞进后方储油塔。
火光炸开。
输油管像被鞭子抽断,燃烧的燃油从高处泼下来。所有人被衝击波分开,铁架、钢板和工具箱一股脑滑向海边。
蕾欧娜被直接撞进一段倒塌的管架里。
克里斯与谢娃被火墙隔在另一侧。
瑞贝卡抱著剩下的样品缩到水泥墩后面。克莱尔想过去,鞋底张著嘴卡在网格板里,拔了两次都没拔出来。
伊薇回头割她的鞋。
“別割鞋!”
“那割脚?”伊薇反问道,这个反问让克莱尔无奈了。
“鞋吧。”
艾达从断裂的平台边缘滑了下去。
她单手抓住了一根垂落钢索,身体直接悬在海面上方。两根触鬚从火里扑来想要抓住她。她借钢索盪开,半空连开三枪,至少,把这两根触鬚处理掉了。
但是,第三根从水下钻出。
没有声音,也没给她转头的时间。
触鬚缠住了艾达腰部,把她重重甩向钢架,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声音。
艾达的肩背直接撞上横樑,手里的手枪脱手直接落进海里。她的外套被骨刺划开,肩侧顿时渗出一道鲜红。
血滴下去。
落进了燃烧的海水。
艾达血液的味道,蕾欧娜当然闻见了。
她原本还在扯著压住自己的铁管。下一秒,所有声音的忽然远了,她的精神陷入恍惚当中。
枪声和警报都如同隔著水一样,她的意识早就已经沉入海底。
乔什在对她喊著什么,她都没听清。
她只听见:艾达现在过快的心跳,腹中孩子稳定却细弱的搏动,欧文体內那张庞大的生命网络,吵得像一整座屠宰场一样。
黑丝在她的骨头里彻底舒展开。
这一次,並不是黑丝主导了。
而是,蕾欧娜自己想吃了。
她要发泄。
欧文的脸从胸腔里鼓出来,笑得发抖。
“看见了吗?”
“你根本保护不了——”
后半句没能出来。
蕾欧娜撞开压住身体的钢管,脚下的水泥板整个彻底碎了。黑丝同时钉进三根支柱,將她的身体从废墟里直接弹出去。
她越过火墙。
撞上了欧文胸腔,这一下堪比百吨大货撞在了身上。
海面像被炮弹击中,整片地翻开。
湿透的金髮贴在蕾欧娜脸侧。她的手已经插进了欧文外层组织,黑丝从左臂、肩背和腰侧一根根张开,铺成一片巨大的黑色网。
“是时候,对女王服从了,欧文,你要付出自己的代价。”
蕾欧娜竟然罕见的自己说出来了这句话。
欧文发出了非常让人胆寒的尖叫。
触鬚从四面八方勒过来,其中一根直接缠向她腹部。蕾欧娜低头看了一眼,抓住那截组织,双手向两边一扯。
触鬚血肉断开。
欧文疼得整个躯体都在海里翻滚,就跟章鱼全部触手都被同时做成铁板烧了一样。
他想往深水处潜入,这样他就有了作战优势,蕾欧娜肯定不好在杀死他。
蕾欧娜身后的黑丝却已经扎进油田地基。数十根黑线一齐绷紧,把那具几十米长的怪物硬生生地拖回水面。
让油田的钢筋地基都弯曲了。
海水顺著欧文的躯体往下淌。
克里斯站在火墙另一边,枪口慢慢放低。
谢娃已经忘了换弹匣。
乔什抬头看著那片被拖出海面的阴影,嘴里那句“继续开火”卡了半天,最后没说出来。
蕾欧娜站在欧文裂开的胸腔之上。
黑金纹路已经爬到脸侧,瞳孔里的黑环收成一圈细线。她没看其他人,只低头盯著胸腔里那个还保留人形的东西。
欧文终於不笑了。
“等等。”欧文开始嘴遁了。
蕾欧娜没回应,她已经在规划起来下一步做啥了,目前她看起来真的再次超越了过往全部的状態。
“我能带你去找威斯克,別杀我!”
黑丝刺穿了第一层外壳。
“我知道蜂鸟在哪!”
蕾欧娜的动作停了半秒。
欧文以为有用,脸上刚露出一点希望。
下一秒,更多的黑丝刺进他的胸腔核心。
它们开始汲取。
不是跟之前一样,舔几口血就完事了。
是整个欧文的生命力,都在被大口大口的吸收。
蕾欧娜就跟吸血鬼一样,剥夺了欧文的血液,和一切。
欧文体內的衔尾蛇病毒活性被一层层地拔走。庞大的躯体先是停止翻滚,隨后,通体覆盖的黑色组织失去光泽。海里的血还没散开在水里,便被黑丝重新聚拢,沿著蕾欧娜手臂倒流回去。
飢饿感,终於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那感觉,太舒服了。
简直就像是刚起飞过一样。
比睡眠更深沉,比热水更温暖。她骨头里那些一直抓挠许久的东西终於安静下来,她身上的伤口一处处合拢,呼吸也逐渐平稳。
欧文的记忆夹在生命力里,断断续续地走进来,她被迫接受,但是这部分记忆也十分重要。
威斯克把未完成样本推到他面前。
一份去往油田的路线。
蜂鸟站在监控死角,用红笔在欧文名字旁边画了个小叉。
她把样本箱往前推了一点,像挑选一份礼物。
“別给她太好啦。”
“第一次吃太撑的话,会不舒服的。”
画面一闪。
威斯克的声音从更远处落下来。
“让甘迺迪吃掉他。”
还有一枚戒指。
蜂鸟把它塞进基甸掌心,笑得像早就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蕾欧娜的手指猛地收紧。
唉,又是蜂鸟。她总是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欧文已经开始萎缩了。
他胸腔外的巨大躯体一块块地塌下去,触鬚彻底软化,骨板也失去了支撑。那张人脸迅速灰白,眼窝一点点陷下。
“停……”
声音已经很轻了。
艾达被克里斯拉回平台,肩侧还在流血。她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朝海边走。
瑞贝卡从后面喊:“別靠近她!”
艾达无视了瑞贝卡的警告。
“蕾欧娜!”她对著蕾欧娜大声喊叫道。
黑丝顿了一下。
蕾欧娜听见了。
她甚至恢復了一瞬清醒。
欧文也感觉到了。他抬起已经乾瘪的手,像想最后抓住她,又没有了力气。
“我不想死……”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一点威胁,也没有那种让人烦的笑。
只是一个极其害怕的人。
蕾欧娜看著他。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感觉,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我知道。”此时的蕾欧娜,就是裁决的女武神。
然后,她没有一点停下,眼神里没有半点感情。
黑丝彻底收紧。
欧文的最后一点体温被抽走了。眼睛里的光熄灭,手臂垂下,心臟停搏。庞大的外壳,此刻失去了全部活性,从平台边缘慢慢滑入海里,只剩一个灰白乾瘪的人形躯壳留在她脚下。
海水合拢。
油田上突然安静了几秒。
连警报都仿佛停滯。
蕾欧娜体內的衔尾蛇病毒,第一次,真正吃饱了。
黑丝不再胡乱抓取。它们贴著她的肩背一根根地收回,就如同吃饱后蜷进巢穴的动物。脸侧的黑金纹路没有消失,却变得平整,跟血管一样伏在皮肤下面。
她终於跟衔尾蛇病毒,融合到了一个新的程度了。
斯宾塞確实说的对,她融合的病毒越多,她就能够逐渐的领悟到最终始祖病毒的真諦。
蕾欧娜,就是唯一一个存在有改变目前已知病毒认知的存在。
蕾欧娜她抬起头。
整片油田上每个人的心跳,都清楚得过分,她甚至感觉,自己可以轻鬆让任意一个人心臟停住。
克里斯握枪的手还没放鬆。
谢娃低头换了两次弹匣。
克莱尔总算把脚拔出来,鞋底彻底留在网格板下面。她站著一只完整的鞋和一只袜子,想说什么,最后只把嘴闭上。
伊薇盯著欧文留下的躯壳。
未来档案里只有一句:里卡多·欧文於油田事件中死亡。
她现在见识到怎么死的了。
瑞贝卡衝上来,先把监测仪按在蕾欧娜腹部。屏幕亮起时,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胎儿信號稳定。
可那条小小的心率曲线,正和蕾欧娜体內缓慢平復的衔尾蛇波动一下一下重合。
蕾欧娜低头。
“怎么了?”
瑞贝卡按灭屏幕,语气很复杂。
“回去再说吧。”
“你这句话,一般都代表有事。”
“那你就少问点吧。”瑞贝卡堵住了蕾欧娜的嘴。
艾达已经走到她面前。
瑞贝卡伸手想拦,最后没拦住,只在后面补了一句:
“她刚吃完一个人。”
艾达停在蕾欧娜身前。
蕾欧娜嘴角还沾著一点血。艾达抬手,用拇指轻轻替她擦掉。
蕾欧娜盯著她肩上的伤,眼里的黑环轻轻动了一下。
“你流血了。”
“已经停了。”艾达也在自愈过程中。
“我还闻得到呢。”
艾达的手停在她脸侧。
蕾欧娜没有咬,也没有让黑丝伸出来。她只是低下头,把脸往艾达掌心贴了一下,又变成了艾达身边最温柔的哈基米。
当然,这只哈基米哈气起来很少很少有人挡得住。
“老婆。”她对艾达说道。
“嗯。”艾达回復了一下。
蕾欧娜闭上眼,呼出一口热气。
“我终於吃饱了。”
艾达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指尖还贴在蕾欧娜脸侧,却比刚才僵了一点。
因为蕾欧娜说这句话时,没有任何害怕。
她是真的满足。
艾达也在纠结是否需要继续去理解这个场景。
脚下的平台又沉了一截。
乔什终於回过神,开始喊叫大家撤离。克里斯转身去找还能用的救生艇。谢娃没有再看欧文的尸体,先跑去切断正在燃烧的燃料管。
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蕾欧娜却站在原地。
她听见了一道呼吸。
很远。
不属於油田上的任何一个人。
那声音沿著刚刚吃饱而终於建立好的衔尾蛇网络爬进来,绕过耳朵,贴在了她意识最深处。
三年多未见了,熟悉得让人牙痒。
“好吃吗,宝贝?”
蕾欧娜睁开眼。
这个可以肯定,不是幻听。
她没有出声,只在意识里回答。
“还不错吧。”初次回答亲爱的蜂鸟,她没有再说什么或者责备什么。
对面安静了半秒。
那半秒很短,却足够让蕾欧娜听见蜂鸟极轻的一次吸气。
隨后,她笑了。
“终於啊,不过有点可惜,我还以为你跟我三年多以来第一次对话,会责怪我呢~”
蕾欧娜眼神慢慢冷下来。
“你早就知道?”
“我只是比较了解你的食量嘛。”
“欧文是你准备的。”
蜂鸟没有承认。
她只是心情很好地哼了一声。
“想我了吗,蕾欧娜宝贝?”
蕾欧娜看著海里沉下去的黑色残骸。
“我现在只想先打你一顿。”
“那就是想了哦。”蜂鸟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数百公里外,三联地下实验室的灯同时闪了一下。
蜂鸟袖口里的备用样本浮出黑金纹路,像被另一端的心跳唤醒。主屏自动弹出几行记录。
女王网络:重新连接。
外置意识节点:同步中。
节点属性重新识別。
外部单位:否。
內部意识:是。
威斯克走到控制台前。
“切断。”
系统没有反应。
他又输入一次权限。
屏幕跳出红字。
切断失败。
该节点已被识別为內部意识。
蜂鸟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笑一点点变深。
屏幕角落,一份早在启示录事件之前建立的隱藏程序完成了最后一项校验。
条件一:终极衔尾蛇网络成熟。
条件二:宿主体內活性达到閾值。
条件三:女王主动吞噬完成。
归巢条件:达成。
威斯克看见日期,终於转头。
蜂鸟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得有些过分。
“別这么看我。”
“我只是请你帮忙修了一条回家的路。”
油田上,蕾欧娜脑海里的笑声更清楚了。
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蜂鸟轻声地说:
“欢迎回来,蕾欧娜。”
“我要回家了哦~可不要太惦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