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领著叶泽尘穿过几处杂院,沿著一条宽敞的青石路,来到一扇拱门前。
拱门左右各立著一名抱臂而立的护卫,两人皆穿著统一的劲装,腰佩长刀,目光不断扫视著过往来人。
“瞧见没?”王胖子脚步放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叶泽尘道,“门后就是內院,別看只是一门之隔,这里外可是天差地別!”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几分感慨:“就好比这云山县的內城与外城,將不同的人划分成两个阶级。”
“云山堂同样等级分明,外院的学徒不过是给药铺打工赚钱的工具,只有进了这內院,才算真正被铺子接纳,才有了接触核心传承和往上爬的资格。”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拱门前。
两名护卫目光如电,立刻投了过来,待看清领头的是王胖子,其中一名面色黝黑的护卫甚至主动点了点头,“王管事,今儿个的饭菜怎么样?”
“还行,保管让你们满意。”王胖子脸上堆起习惯的圆滑笑容,隨口应了一句。
他脚下未停,很自然地领著叶泽尘从两名护卫之间穿过。
叶泽尘感受到两个护卫对他的打量审视,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对王胖子有了新的认识。
能令守门的护卫主动招呼,且不加盘问便放行,看来王胖子经常出入內院。
穿过拱门,景象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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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面积不小的广场,约莫与外院演武场一般大小。
广场延伸出数条平整宽阔的道路,如蛛网般辐射向四面八方,连接著一栋栋青瓦建筑。
“別东张西望,跟紧我。”王胖子低声提醒了一句,辨了下方向,便领著叶泽尘沿著左侧一条较为清静的道路走去。
道路两旁时而可见独立的院落,二人穿过几重幽静的迴廊,最终在一处位置相对偏僻的独立院落前停下。
这里环境清幽,小院围墙比別处稍高,院门是厚重的黑漆木门,此刻紧闭著。
院墙內伸出几丛青翠的竹梢,隨风轻轻摇曳,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药清香。
王胖子收起笑容,整了整身上的衣袍,隨后神色带著几分郑重,上前抬手在黑漆木门上叩了几下。
片刻后,院门打开一条小缝,一个年纪与叶泽尘相仿的学徒探出头来,待看清是王胖子,他连忙將门彻底打开:“王管事。”
“李管事可在院里?”王胖子问道。
“师傅正在丹房,这一炉药刚入炉不久,此刻正是关键时候,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学徒恭敬回道,目光好奇地扫过王胖子身后的叶泽尘,“还请王管事稍候片刻。”
王胖子点点头,对叶泽尘使了个眼色,两人跟著对方走进院內。
院內比中院大了许多,同样堆放著乾燥的木柴、摆放著几个大水缸,却能剩下不少空间。
余下的空地,大半被一排排木架所占据,木架上摊晒著各种形態与顏色的药材,几名学徒正低著头,小心地分拣处理。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正中央那间门户洞开的主屋,屋內景象一览无余,一个造型奇特的巨大炉灶矗立其中。
炉下灶火正旺,炉顶有数根管道延伸而出,接入屋顶不知何处。
叶泽尘默默看著,心中知晓这才是云山堂真正的一角底蕴,与他在外院接触的劈柴挑水完全是两个世界。
等待的时间比预想的要久,期间只有丹房中火焰的呼啸声,和院中学徒处理药材时细微的窸窣声。
王胖子背著手,望著丹房方向,罕见地有些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伴隨著烟气从主屋中瀰漫出来,一道身影从丹房內走了出来。
来人是个老者,身形削瘦,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旧袍,下頜一缕稀疏山羊鬍,最显眼的是其一双明亮到有些锐利的眼睛。
他目光落在王胖子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山羊鬍翘了翘,没好气地开口:“王有福?你这惫懒货,不在中院折腾你的锅碗瓢盆,又跑我这儿来作甚?”
这人正是云山堂的炼丹师,李玄。
王胖子被当面揭了短,面上尷尬却不敢反驳,反而挤出討好的笑容,凑上前几步:
“哎呀,李师傅!上次的事情都过去了,你看,我这不是带了个好苗子过来给您瞧瞧,也算是將功补过嘛。”
说著,他侧身將身后的叶泽尘让了出来。
李玄耷拉著眼皮,看也不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见!老夫的炼丹院又不是善堂,什么阿猫阿狗都往这儿领?滚滚滚,別打扰老夫清净!”
说罢,他转身就要回丹房。
王胖子这下真急了,也顾不得许多,一个箭步上前拦在李玄身前,低声在对方耳边说了些什么。
李玄脚步一顿,锐利的双眼转头看向叶泽尘,上下打量。
他看了几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过来。”
叶泽尘依言上前,不卑不亢地站定。
“伸手。”李玄命令道。
叶泽尘伸出双手。
李玄乾瘦的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隨后顺著他的手臂快速向上移动,时重时轻地捏揉,最后又移到他背后,沿著脊椎骨节一节节地按压下去。
这一套手法力道不小,疼得叶泽尘呲牙咧嘴,额头瞬间见汗,他咬牙忍住,硬是没吭一声。
李玄收回手,脸上看不出喜怒,点点头下了结论:“皮膜筋肉初成,骨相平平,確实是中下根骨。”
“那气血散的药力如何,老夫一清二楚,不过是些边角料废物利用,你却能凭此於两月內完成第一次气血叩关。”
他顿了顿,“若非是运气极好,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在悟性一道上,確实有几分异於常人的天赋。”
言罢,他转向一旁眼巴巴看著的王胖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这人老夫暂且收下,放在院里打个杂,跟著学点辨认处理药材的皮毛。”
紧接著他话锋一转,转而看向叶泽尘,语气忽然严厉:“但是你听清楚了,老夫只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达不到老夫的最低要求……”
李玄冷哼一声,“那你就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多谢姐夫!您放心,这小子机灵著呢,保证不让您失望!”王胖子闻言大喜。
一旁的叶泽尘则是豁然开朗。
姐夫?
怪不得王胖子能轻易拿到炼丹院流出的气血散,怪不得他说自己有內院高层的门路。
原来王胖子的后台,就是这位脾气古怪但是地位显然不低的炼丹师李玄!
“还愣著干什么?”王胖子见叶泽尘有些出神,低声提醒道,“赶紧谢过李师傅!能留在炼丹院里,哪怕是打杂,也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叶泽尘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上前一步,对著李玄郑重地躬身行礼:“弟子叶泽尘,多谢李师傅收留。”
李玄应了一声,算是听见了,隨即对旁边一个正在分拣药材的年长学徒招了招手:
“赵岭,你过来。这小子新来的,就交给你了,你先带他熟悉一下院里的规矩,然后从最基本的药材辨认开始教。”
名叫赵岭的学徒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恭敬应下,然后走到叶泽尘面前,笑著道:“跟我来吧,我带你熟悉一下这里。”
后者先是转头看了一眼王胖子,只见对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没说什么。
“好,多谢赵师兄。”
叶泽尘回过头,跟著赵岭走向小院其他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