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抚著山羊须,脸上带著掩饰不住的笑意,显然对这个新收的徒弟满意至极。
“既然拜了师,名分已定,就应当告知眾人。”
“师父且慢。”叶泽尘出声阻止,“弟子有一事相求。”
李玄眉头一挑。
“嗯?何事?可是因为那张群?你放心,有老夫在,他一个区区护卫副统领,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若敢动手,老夫就敢让他知道,这云山堂到底是谁说了算!”
叶泽尘心中暗爽,没想到这位看起来脾气古怪的师父,护起犊子来竟是这般直接霸道。
有这样的师父,真不错!
“师父明鑑,弟子確实是顾虑张群,但並非惧怕。”
叶泽尘解释道,“我与他积怨已深,七日后的外院比斗,他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加以阻挠。”
“若此刻公布拜师之事,必然会打草惊蛇,让其心生警惕,说不得又会想出什么更阴毒的手段来。”
“弟子是想暂且不公开此事,让张群以为弟子依旧无依无靠,届时在比斗中,或许可以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李玄上下打量著叶泽尘,忽然轻轻一笑:“你小子看著老实,心眼倒是不少!”
“行,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那便依你。这拜师之事,暂且限於你我,还有王有福那小子知晓即可。”
至於动用特权直接將人招进內院的事情,既然这小子没提,想必也是自有规划。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些日子,你还是老实待在铺子里,最好就跟著我在这丹院熟悉炼丹流程,轻易不要外出,莫要给他寻到下手的机会。”
“我院里还有几间空置的厢房,你自行挑选一间,稍后便搬过来住。”
叶泽尘心中一喜,能在炼丹院拥有独立住所,不仅安全无虞,也更方便他私下修炼。
他连忙行礼:“多谢师父安排!弟子遵命。”
忽然好似想到了什么,叶泽尘略一迟疑。
“还有一事需稟明师父,如今云山县內並不太平,弟子实在放心不下家中的娘亲,恳请师父恩准,將其也接来铺中安置。”
还是个孝顺孩子。
李玄眼中讚赏之色更浓,沉吟片刻,大手一挥,“此事易尔,炼丹院后面恰好有一处閒置的小院。”
“既然你母亲要来,那处小院便拨给你使用,虽不算宽敞,但清静安全,也便於照应。”
叶泽尘心中一座大石头落地,感激之情溢於言表,再次深深一揖。
“徒儿代娘亲,多谢师父恩典!”
“行了,不必多礼。”
李玄摆摆手,显得颇为受用,但嘴上却道,“老夫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气,顺便看看你这小子家中是何光景。走吧,这就去接你母亲。”
叶泽尘闻言一愣:“师父,这如何使得?怎敢劳烦您亲自……”
“囉嗦什么!”李玄眼睛一瞪,“我说去便去!”
叶泽尘见师父態度坚决,无奈应下,心中却更加温暖。
不过短短时间,他便看出这位师父的性格。
刀子嘴,豆腐心,护短又体贴。
能拜入其门下,实乃幸事。
二人出了丹房,李玄对候在外面的赵岭简单交代了几句,言明自己要带叶泽尘出去一趟,院中诸事由他暂管,並未提及收徒之事。
赵岭恭敬应下,看著师父难得一见的轻鬆神色,又看了看跟在其身后,神色安然的叶泽尘。
他心中虽有疑惑,却也猜到叶泽尘或许是因祸得福,並未被严厉责罚,反而可能更受师父看重了。
这叶师弟,运气倒是不错。
临水区的街道上,恢復了往日的热闹景象。
小贩吆喝,行人如织,一派太平景象。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街面上三五成群巡逻的衙役官差明显多了起来,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人群,看到有神色慌张的人,便立刻上前盘问甚至直接捉拿,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李玄背著手,走在叶泽尘身侧。
他出门前换了身乾净的宽大青袍,料子普通,配上那副乾瘦身形和山羊鬍,像是个走街串巷的算命先生。
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是云山堂大名鼎鼎的李玄炼丹师。
“官府这几日雷霆出手,大肆搜捕净业教眾,效果立竿见影,你先前还说城里乱,现在看看,是否还觉得如此?”
叶泽尘思索片刻后,缓缓回答:
“弟子认为,这不过是扬汤止沸,权宜之计。”
“哦?说来听听。”李玄颇感兴趣地瞥了他一眼。
“官府真正的主力被县尉大人带走大半,赴郡城听调,如今县城守备空虚,这是不爭的事实。”
“官府在明,净业教在暗,此次清剿,抓的多是些被蛊惑的普通教眾,真正的核心骨干则趁机隱匿。”
“他们只需蛰伏下来,暗中发展,等待时机。一旦官府稍有鬆懈,或是郡城那边形势有变,恐怕……”
叶泽尘顿了顿,“况且,净业教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麻烦,有些麻烦,可一直沉在水底,未曾稍减。”
说著,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李玄,没有把话说完。
李玄闻言,点了点头,很是意外自己这新收的徒弟能说出这番见解。
“你看得很明白,真正的麻烦,从来都不在明处。”
“云山县內城四姓,李叶赵刘,盘踞此地上百年,根深蒂固,把控著县里从上到下几乎所有產业的命脉。”
“四家与官府的关係盘根错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歷任县尊,与其说是来治理云山县,不如说是来与这四家共治。”
“只要不触及根本,大家便相安无事,一起维持著这云山县表面的太平繁华。”
叶泽尘心中讶然,没想到师父身为內城四家中李家的一员,反而看得如此透彻。
他由衷道:“师父见识深远,弟子受教了。”
“什么见识深远,不过是活得久,见得多罢了。”
李玄摆摆手,不再多言。
二人说话间,已来到了叶家老宅所在的街口。
远远地便看见叶家那间杂货铺前围著一群人,传来阵阵喧闹。
叶泽尘心中一沉,脚下步伐瞬间加快。
只见七八个穿著统一黑色短打的汉子,正堵在杂货铺门口,嬉皮笑脸,指指点点。
铺子的门板被卸下了一块,里面隱约传来爭执和哭闹声。
叶泽尘眼神一冷,分开几个看热闹的路人,直接走了过去。
“哪来的小兔崽子,给大爷滚远点!”
一个守在外围的帮眾见叶泽尘靠近,伸手就朝他胸口推来,动作粗野。
在那只手即將触及时,叶泽尘轻轻闪开,右手闪电般探出,扣住对方手腕,顺势一拧一送。
“哎哟!”
那帮眾只觉手腕剧痛,一股大力传来,身不由己地被带得原地转了半圈,踉蹌著撞向旁边的同伴,两人顿时滚作一团。
“妈的!找死!”旁边几人见同伴吃亏,怒骂一声,直接包围了上来。
叶泽尘神色不变,迅速躲闪还击。
他以一敌多,一时之间完全不落下风,接连击倒两个帮眾。
只是这些混帮派的,比起街头泼皮確实强上不少,大多练过几手粗浅功夫,其中一个领头的,气血颇为旺盛,显然与他一样同为一血武者。
若非自己占了拳法的优势,还真有些不好说。
李玄站在后面,並未急於出手。
他颇有兴致地打量著叶泽尘乾净利落的身手,微微頷首。
不错,这小子在武道上也有些天赋。
“住手!”
就在这时,杂货铺里走出个刀疤脸头目。
他听到外面动静,带著两个心腹手下大步走了出来。
此人脸上有一条狰狞刀疤斜贯左脸直至耳根,显得凶悍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