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岭连忙应是,闪身进门。
他將木门关上,站在一旁,心中有诸多猜测。
清萱师姐是师父的掌上明珠,向来骄纵,今日这般气势汹汹地来问罪,师父会如何处置?
再看师父对叶泽尘的態度,此事恐怕不简单。
待房门关紧,隔绝了外界的杂音。
李玄这才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
“既然都在这,为师便一併说了。”
“从今日起,叶泽尘便是老夫门下的第三位弟子。”
他目光扫过瞬间呆滯的李清萱和面露恍然的赵岭,继续道:
“亦是老夫的关门弟子,丹院的首席大弟子,往后在这丹院之中,叶泽尘便是你们二人的大师兄。”
“赵岭,你需称他为师兄,清萱,你也需以师兄之礼相待,不得怠慢。”
此言一出,屋內霎时一静。
赵岭脸上的恍然变为震惊,他是猜到叶泽尘可能因天赋被师父看中,允许留在丹院,甚至给予优待。
甚至他也想过,叶泽尘也有那么一丝可能被直接收入门下,成为他的叶师弟。
可他万万没想到,师父竟然直接將其收为了关门弟子!並且直接越过自己和清萱师姐,成为了首席大弟子!
请问什么叫关门弟子?什么叫首席大弟子?
对方摇身一变,竟然成了自己大师兄?!
赵岭心中瞬间五味杂陈,除去惊讶以外,还有几分苦涩和一丝无奈。
没想到自己昨日以为,是最后一次称呼对方为叶师弟,到最后,竟然是用这样的方式达成的……
他倒是接受得很快。
赵岭深呼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心態,上前一步,对著叶泽尘恭敬地行了一礼:
“赵岭,见过叶师兄。”
叶泽尘先是一怔,隨即很快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还礼,嘴里一时有些拗口:
“赵师……弟,不必多礼。”
前些日子习惯了叫对方赵师兄,一时间还真有些不適应。
旁边的李清萱则呆愣在原地,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爷爷在说什么?关门弟子?大师兄?
让这个顶撞过自己的卑贱外院学徒,成为她的师兄?
开什么玩笑!
“爷爷,你胡说!”李清萱激动地踏前一步,指著叶泽尘质问道,“他不过是一个外院来的底层学徒,您怎么能收他为弟子呢?”
她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您收他为关门弟子,那我又算什么?我可是您的亲孙女。”
“清萱,注意你的言辞。”
李玄皱起眉头,看著孙女激动失態的模样,缓缓解释道:“叶泽尘能入我门下,自然是因为他比你们更適合作为我的关门弟子,传承我的丹道。”
李清萱瞪大眼睛,她当然听得出来李玄话里的意思。
这不就是说,对方的炼丹天赋比她强?
从小娇生惯养,习惯了周围人吹捧的李清萱哪受得了这种话。
更何况,这话还是由她最亲近的爷爷说出口的。
心里像是被刺痛一般,她立即尖声反驳,“他哪里適合?爷爷,您是不是被他矇骗了?他一个外院来的底层学徒,也配谈炼丹天赋!”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刚出炉不久的壮体散,指著药盅,声音更加激动:“难道就凭这个?爷爷,您太偏心了,您明明答应过我娘,会好好照顾我的!”
李玄看著孙女这副胡搅蛮缠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温和也褪去了。
他心中失望,话音陡然严厉:
“没错,就凭这个。”
李玄上前一步,拿起壮体散成药,“你仔细看清楚了,这药他昨日才开始学习炼製!这才多少时间,便能炼出品相如此的药散,你难道觉得你比得过?”
“清萱,你的天赋不差,可你的心思,有多少真正放在炼丹上?整日想著玩乐交际,耍弄你那点大小姐脾气!”
李玄的话一句比一句重。
“我是答应你娘要好生照顾你,但绝不是纵容你骄纵任性!”
李清萱被李玄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斥责骂懵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那只是叶泽尘运气好,可看著李玄眼里的失望和斥责,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为更汹涌的委屈和羞愤。
爷爷从来没有这样严厉地训斥过她。
李清萱再也无法忍受,带著哭泣声,转身跑出了房间。
“清萱师姐!”赵岭见状,下意识地想要追出去。
“站住。”李玄威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让她自己去冷静冷静,想不明白就不用回来。”
“是,师父。”
赵岭脚步一顿,不敢再提去追的事,心中却是暗暗叫苦。
清萱师姐这脾气,怕是没那么容易想明白,这下炼丹院怕是难得安寧了。
叶泽尘默默旁观了这场因他而起的衝突,自始至终未发一言,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任何言语都只会火上浇油。
李玄长嘆一口气,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对赵岭和叶泽尘道:
“今日暂且如此,为师有些乏了,先回去休息,丹院诸事,你二人负责看顾一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岭,“关於叶泽尘拜师的事情,暂且不要对外宣扬。”
“是,弟子明白。”赵岭恭敬应下,虽有些不明所以,但师父的话他从来都是照做不误。
李玄又看向叶泽尘,目光恢復了之前的温和:“你我师徒名分虽定,但该有的规矩和礼数不可废。正式的拜师仪式还需择一日子,邀人见证,这样才算周全。”
他略一沉吟,“便定在七日之后,外院比斗结束那天吧,届时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李玄的关门弟子,仪式过后,方才名正言顺。”
叶泽尘点头应下。
正经的拜师自然是有规矩的,拜师礼、拜师宴,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能少。
若是不走这个形式,师徒名分差了不说,还会引得旁人质疑师父是否是真心收徒。
“嗯。”
李玄点点头,不再多言,背手走出丹房,身影很快消失。
……
另一边,李清萱一路哭著,穿廊过院,跑进了內院深处一个幽静雅致的院子。
院子里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一个身著淡青色衣裙,气质温婉沉静的女子,正坐在桂树下的石桌旁饮茶阅书。
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青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秀丽端庄的脸。
她看到梨花带雨跑进来的李清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放下书卷,柔声问道:“清萱?你这是怎么了?”
“清漪姐!”李清萱见这女子,心中的委屈更甚,几步衝过去靠在她身边,抽噎著將方才在丹房中的遭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清漪姐,你说我爷爷是不是老糊涂了?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可是他亲孙女!
青衣女子耐心听著,不时温声安慰,待李清萱情绪稍稳,她才轻声问道:
“清萱,你先別急,你爷爷收徒有多苛刻,你应该比我了解。”
“他既如此看重那叶泽尘,想必他確有过人之处,你可知道他的具体来歷?”
“提他干嘛!”李清萱恨恨道,“他不过就是个运气好而已,我才不信他真有什么了不得的天赋!”
叶清漪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柔和:
“好,不提他。”
“可是只有知道了这人的来歷,姐姐才好帮你留意他,看看他是真金还是烂铁,若是烂铁,便能寻个机会帮你报仇,你说是不是?”
闻言,李清萱將信將疑,不太相信对方真会为了自己,去对付一个无关紧要的外院学徒。
可这话听著舒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他叫叶泽尘,原本是中院的学徒,好像是靠王胖子的关係才塞进炼丹院打杂的,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叶泽尘……”
李清漪心中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暗暗记下。
能让眼界高於顶的李玄炼丹师亲自收为关门弟子的人,绝不会简单。
这叶泽尘,或许真有些门道,值得关注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