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叶泽尘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带著母亲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后,直接离开了叶家老宅。
留下原地唉声嘆气的叶老爷子,嚎啕不止的二婶还有茫然失措的二叔叶奉书。
三人很快回到了云山堂,来到炼丹院后方的一处小院。
叶泽尘將母亲安顿在正屋,隨后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走到师父李玄面前,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让师父见笑了。”
李玄看著他,摇头回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世间伦常之苦,为师见得多了,不足为奇。”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
“不过,你今天的出手乾净利落,骂得也痛快。”
“尤其是最后跟你爷爷那番话,虽然听著大逆不道,但理就是这个理,不是吗?”
叶泽尘被师父这突如其来的叫好弄得一愣。
当他看到对方眼中那毫不作偽的讚赏时,心中的些许鬱闷,瞬间烟消云散。
“好了,天色不早,今日暂且先这样。你先回去休息,明日辰时记得准时来丹房。”
“你既已入我门下,往后便需按照我的规矩来,勤加练习,不得懈怠。”
“弟子遵命。”叶泽尘躬身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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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李玄,叶泽尘回到小院正屋。
母亲崔氏坐在床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见叶泽尘进来,她这才开口,声音带著些小心翼翼:“小尘,这里是云山堂里头?方才那位老先生是……?”
她虽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妇道人家,可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却还是明白的。
所以她路上一直沉默,生怕说错做错什么,给儿子添麻烦。
叶泽尘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隨即耐心解释:
“娘,这里是云山堂的炼丹院,刚才那位是我的师父,您儿子在炼丹一道上有些悟性,被师父看中,收为了关门弟子。”
“这处小院是师父特意拨给我们住的,很安全,您安心住下便是,往后我们就不用回老宅那边了。”
崔氏听得有些懵懂,不明白炼丹师的具体含义,只觉得应该是个大人物,小尘能够成为对方的关门弟子,肯定是件好事。
看著儿子沉稳的面庞,她心中那点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
她不懂那些大道理,只知道小尘有出息了,被大人物看重,还能让她住进这样安稳的好地方。
“我儿有出息了。”崔氏眼圈微红,拉著叶泽尘的手轻轻拍了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
隨即,她嘆了口气,神色复杂,又提起了叶家老宅:
“今天这事,小尘,娘不怪你。你爹是个老实木訥的,娘也嘴笨,说不过你二叔二婶,再加上你爷爷总是偏著他们二房。”
“这些年,咱们家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经常受委屈,娘这心里,其实也一直憋著一股火。”
她顿了顿,有些释然地看著叶泽尘:“你今天教训了他们一顿,不瞒你说,娘心里头其实是痛快的!”
“你也算是替娘,替咱们家这么多年受的窝囊气,出了口恶气!”
崔氏最后紧握住叶泽尘的手,语气坚定:“不管你爹回来了会怎么想,反正娘是站在你这边的。”
“那叶家老宅,咱们不回去也罢,从今往后,咱家就跟他们断个乾净!”
叶泽尘心中一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
炼丹院丹房內,药香氤氳,炉火正旺。
叶泽尘全神贯注,坐在一座侧炉前。
李玄背著手,站在他身侧半步外,口中不时出言提点:
“注意,此时火候大盛,正是投入黄芪的最佳时机,一旦慢了半息,药性激发不足,这炉壮体散的效力便要打折扣。”
“投入茯苓后,需以文火慢煨,待其药性缓缓渗出,与黄芪调和后,方可加入下一味药,不然必生杂质。”
“成药前是最关键的时候,需全神贯注,感知药液的每一分变化,及时调控火温,万不可分心,否则前功尽弃!”
“好,就是现在,关火,收药!”
几乎在李玄出声的同时,叶泽尘瞬间切断了主炉与侧炉的火力连接,左手已抓起旁边浸湿的厚布,裹住炉盖用力一提。
大股白色蒸汽混合著浓郁药香衝出,待热气稍散,叶泽尘將成药取出,放置一旁。
李玄將一块成药放入白瓷药盅,用药杵轻轻捣碎。
药块被捣成黑色的粉末,细腻均匀,其中几乎不见任何杂质,只有少许细小结晶体,不影响药性。
成色上佳,品质已稳稳踏入中等偏上,距离上等,也只差一线!
李玄看向叶泽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心中已不仅仅是满意,更添了几分震惊!
这小子,明明昨天下午第一次炼出的壮体散还只是勉强合格。
结果今天练习了一个上午,下午就能炼製出中上品质的药散。
这是何等恐怖的悟性和进步速度?!
简直闻所未闻!
自己当初被誉为李家数十年一遇的炼丹奇才,初学时的进度,也远不及此。
这哪里是捡到宝了,自己这分明是捡到了一块未经雕琢便初绽光芒的璞玉!
李玄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努力维持著平静。
“不错,比起昨日,有些长进。”
他刻意將评价压低了不止一筹。
不是怕夸多了让徒弟骄傲自满,以他对叶泽尘心性的观察,此子沉稳坚韧,绝非这种人。
只是,他担心这徒弟进步太快,若是现在就把讚嘆之词用尽了,以后可怎么夸?
难不成要次次都搜肠刮肚想新词?
李玄已经预见到,未来自己这个徒弟,恐怕会不断做出更惊人的表现,这讚嘆的词句,可得省著点用。
“全靠师父悉心教导,弟子愚钝,未能做到完美。”
叶泽尘擦去额角的汗,语气谦逊。
他能感觉到这次炼丹比昨日顺畅了许多,对小成炼丹术的运用也更为得心应手,但具体结果如何,还需要师父李玄评定。
“你也不必过谦。”李玄摆摆手,终於还是没完全忍住,感慨了一句:
“为师教过的人不少,资质愚钝,朽木不可雕者占了多数。你那两个师弟师妹,天赋尚可,刻苦用功之下亦能有所成,但如你这般……”
他话未说完,丹房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是赵岭的声音:“师父,清萱师姐来了。”
话音未落,丹房那扇木门已被“砰”地一声从外面推开。
一道鹅黄色的纤细身影带著一阵香风,快步闯了进来,正是李玄的孙女,李清萱。
她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襦裙,更显娇俏,但此刻那张俏脸上正带著些不忿。
李清萱一进来,目光首先就锁定了站在丹炉旁的叶泽尘,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和恼火。
这傢伙怎么还在这里?爷爷不是答应要替自己出气,把他赶走的吗?
隨即,她目光转向李玄,三步並作两步走到近前,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接连问道:
“爷爷!您怎么还让他留在这里?您前面不是答应了我,要把他赶出炼丹院吗?”
她越说越气,还带上了几分委屈:“还有,我刚才去后面小院取东西,发现那里竟然有人住了!”
“那是您答应给我在铺子里准备的住处,您怎么转头就让別人住进去了?”
面对孙女一连串质问,李玄眉头微皱,並未动怒。
他看了眼旁边神色依旧的叶泽尘,又看了看满脸怒容的孙女,以及门口一脸好奇的赵岭,心知这事终究瞒不住,也该说清楚了。
李玄略一沉吟,对门口的赵岭道:“赵岭,你也进来,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