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叶泽尘如往常一般,准时来到了炼丹院。
院內,正在分拣药材、打扫庭院的帮工学徒们,远远见到叶泽尘的身影,便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
待他走近,纷纷开口问好:
“叶师兄早!”
“见过叶师兄!”
“叶师兄您来了!”
他们表情恭敬,甚至有些討好。
昨日外院大比的消息早已传开,这位昔日的打杂学徒,如今不仅是李玄炼丹师的关门弟子,更拥有著二血境界的强悍实力。
如此身份与实力,谁敢怠慢?
连那位之前因李师姐之事对叶泽尘有些疏远的孙师兄,此刻也硬著头皮走上前,笑容略显僵硬,躬身道:“叶师兄……”
叶泽尘没有为难他,表情淡定地点了点头。
孙师兄见状,暗暗鬆了口气。
待到叶泽尘进入丹房,他心中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好好巴结这位叶师兄,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也好啊!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只能看著叶泽尘走向丹房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叶泽尘来到丹房,李玄已经在里面,正翻看一本泛黄的丹经。
听到脚步声,李玄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了?从今日起,你需要更加勤勉,丹道、武道皆不可偏废,尤其是丹道基础,还需扎牢……”
“师父。”叶泽尘恭敬行礼后,却並未如往常般聆听教诲,而是神色郑重地开口,“弟子有一事相求。”
“哦?何事?但说无妨。”李玄放下丹经,看向他。
“弟子想请假出城一趟。”叶泽尘坦然直言。
闻言,李玄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眉头微微一皱,隨即摇了摇头。
“出城?其他时候你想出去,为师都不会阻拦,唯独这段时间不行。”
接著,他语气不容置疑道:“非但不能出城,若无必要,连这云山堂的铺子你最好也少出去。”
叶泽尘心中微沉。
他料到师父可能会因安全考虑有所劝阻,却没想到对方的態度会如此坚决,甚至限制他出铺子。
可一想到昨日母亲的表现,还有记忆深处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身影,叶泽尘只能再次开口:
“师父,弟子明白您是为我的安全著想,但弟子此次出城,的確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他直视李玄的眼睛,“弟子是为了寻找父亲的下落。”
他將父亲叶成数月前受僱前往城外寺庙做工,至今生死不明的情况简单说明一番。
“之前是弟子自身难保,无力探查,如今蒙师父收留,又有了一定自保的能力,便想趁此机会出城探寻一番。”
“不然弟子心中难安。”
实际上,叶泽尘如此急切,除了因为母亲,也有他自己的考量。
如今的云山县看似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净业教、张家堡、內城四家,各方势力都透著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有一种预感,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若等到风暴真正来临,局势变得混乱无比,到时候,再想寻找父亲踪跡,无疑要困难许多。
如今这风暴前夕的短暂间隙,反倒是最好的时机。
李玄听完,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捻著山羊鬍。
他理解徒弟的孝心,也明白此事对叶泽尘意义重大。
按常理,他不该阻拦,甚至应该支持,只是……
他想起了前几日族中传来的消息,若是此时让叶泽尘独自出城,风险还是太大。
就在李玄犹豫不决之际,旁边正在整理药材架的赵岭,忽然开口:“师父,叶师兄,弟子倒是有一个两全之策。”
李玄和叶泽尘同时看向他。
赵岭斟酌道:“弟子出身赵家,赵家麾下的四海鏢局控制了县里几乎所有的押鏢生意。”
“近来县城虽乱,但一些必要的物资往来和信件传递並未断绝。尤其是我们赵家的鏢路,凭藉著多年经营和情面,一些关键通道还算畅通。”
他看向叶泽尘:“师兄若只是想出城探寻令尊的下落,完全可以用临时僱佣的身份加入押鏢队伍隨行。”
李玄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思索,这倒確实是个办法。
四海鏢局的旗號在云山县周边还是颇有些份量的,等閒毛贼不敢招惹,比叶泽尘独自一人前去要安全的多。
他沉吟片刻,看向叶泽尘:“你以为如何?”
叶泽尘心中也是一动。
这確实是个好办法!
既能出城,又有一定安全保障,说不定还能藉助鏢局的人脉关係打听父亲的消息。
他当即对赵岭拱手:“多谢赵师弟,只是要麻烦赵师弟代为引荐安排了。”
赵岭连忙还礼:“师兄客气了,举手之劳,我这就去与鏢局那边打招呼,师兄只需准备一下,等鏢队出发即可。”
见此,李玄点点头,最后还是提醒道:“既然有四海鏢局的鏢队照应,那便去吧,不过还是要注意安全,一切小心,莫要强出头。”
“弟子明白!”叶泽尘立即应道。
……
两日后,云山县西城门內。
一支由十余辆骡马大车、二十余名精悍汉子组成的鏢队,正在做最后的清点,准备出发。
车辆上插著“四海鏢局”的杏黄鏢旗。
叶泽尘穿著一套半新不旧的藏青色短打劲装,外面套著一件四海鏢局统一配发的外披。
这种外披造价低廉,结实耐脏,是给临时僱佣的趟子手和脚夫们的標配,任务结束后通常要回收。
他此刻化名“赵尘”,身份是鏢局临时僱佣的趟子手,负责协助看守侧翼的一辆货物。
这个身份既不会太惹眼,又有一定的活动自由度。
在他旁边站著一个同样穿著灰色外披的青年,约莫二十岁出头。
此人名叫程立,是县城里一家武馆的正式弟子,据说拳脚功夫不错,也是这次临时被雇来跑这趟鏢的。
他是个自来熟的话匣子,从集结开始,嘴就没怎么停过,天南海北,江湖见闻,说得唾沫横飞。
“赵兄弟,看你这架势,也是练家子?哪个门下的?”程立一边检查著自己身上的装备,一边打量著叶泽尘。
“胡乱练过几手粗浅功夫,混口饭吃。”叶泽尘含糊地应道,目光则观察著鏢队的整体情况。
这支鏢队的路线是定好了的,出了称门,便要沿著官道一路向西走,目的地是云山县西边的一个小镇。
父亲做工的“枯云寺”,就在中途的山上。
“嘿嘿,你这身板气血可不像只是隨便练过。”程立显然不信,却也没深究,转而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赵兄弟,你猜为啥这趟鏢,张家堡那边能放行?”
叶泽尘闻言心中一动,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摇了摇头:“程兄说笑了,我刚来混这行,哪知道这些道道。只听说西边官道不太平,张家堡封了路?”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程立见叶泽尘不懂,顿时来了谈兴,“张家堡是封了通往西边的主要官道不假,摆明了跟內城的叶家和刘家不对付,要卡他们的商路。”
“可他们张家堡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吃穿用度,难道全靠山里那点出產?好多东西还不是得从县城里买!”
他指了指鏢车上的四海鏢局旗子。
“咱们赵家跟张家堡可没啥死仇,平日里还有些生意往来。张家堡封路,封的是叶家刘家的路,可不是断自己的財路。”
“所以啊,像咱们四海鏢局这种,只要懂规矩,並且提前交上帖子,自然会放行。”
叶泽尘点点头,原来其中还有这番关节。
看来这云山县各方势力之间的关係盘根错节,远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顺著问道:“那这规矩?”
“还能是啥?”程立撇撇嘴,做了个搓手指的动作,“雁过拔毛唄!不过这肯定是鏢局出面打点,咱们这些下面跑腿的不用操心,跟著走就是了。”
“只要不主动惹事,张家堡的人也不会为难我们,毕竟他们也得靠著咱们赵家运东西进去不是?”
两人正低声说著,前方传来鏢头中气十足的声音:“时辰到!鏢起!出发!”
“得嘞!赵兄弟,走著!”程立拍拍叶泽尘的肩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鏢队缓缓启动,车轮滚滚,扬起淡淡的尘土,沿著宽阔却略显冷清的官道,向著西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