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县城。
与两日前的熙攘景象不同,街道上行人寥寥。
两侧的商铺大多门窗紧闭,有些甚至还用木板从內部加固封死,只留下狭窄的门缝。
偶有路人匆匆走过,也是神色慌张,低头疾行,不时左右张望。
微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在空旷的街道上打著旋儿,更添几分萧瑟不安。
一名头戴宽檐斗笠的男子,步履沉稳地走在略显冷清的街角。
他身著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身形挺拔,透过衣衫隱约能看出精悍的轮廓。
正是叶泽尘。
微微抬起斗笠边缘,目光扫过这反常的街景,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我不过才出城一天,城內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模样?”叶泽尘低声自语。
这让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个略显沉重的包裹,这是昨日在枯云寺的所有收穫。
昨天了结圆觉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返回枯云寺,清理了剩余的贼禿,只放走了刚进寺庙不久的小沙弥们。
隨后一把火点燃了整座寺庙。
叶泽尘还找到了枯云寺的长老,此人被他打成重伤,又无人照管,只得躺在主殿前等死。
或许是自知必死,又或许是承受不住火焰逼近的恐惧,那长老在叶泽尘冰冷的注视下,如竹筒倒豆子般,將枯云寺的骯脏內幕和盘托出。
原来,圆觉根本不是什么得道高僧,早年乃是盘踞在附近郡县交界处的一伙悍匪头子,杀人越货,无恶不作。
后来不知为何,或许是得罪了惹不起的人物,或是得到了某种“机缘”,他竟金盆洗手,带著部分心腹手下,盯上了香火尚可、位置僻静的枯云寺。
他们通过暗中袭杀,替换了原本的主持与部分核心僧眾,圆觉自己摇身一变,直接成了新任“主持”。
而那尊诡佛,据说是圆觉的一次“奇遇”所得。
他不知从何处学来邪法,竟能通过利用香火之法,將其“供养”在寺庙主殿,再依靠定期献祭活人,维持诡佛的存在,甚至壮大它的力量。
圆觉似乎还与某个神秘的大人物有所勾连,定期上供诡佛產物,换取赏赐与庇护。
这长老本是寺中普通僧人,贪生怕死。
原本的主持长老等人被杀掉后,他既怕自己被杀掉,又见有利可图,便主动投靠圆觉,成了后者的帮凶,为虎作倀,帮著处理一些杂务。
叶泽尘听罢,心中对“佛门”的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
乱世之中,力量最大。
什么佛渡眾生,都是狗屁!
面对这位长老的求饶。
叶泽尘如他所愿,没有亲手杀掉他,只是將其牢牢捆在尚未完全倒塌的殿柱上。
百年古剎在冲天的烈焰与滚滚浓烟中,化为一片焦黑的废墟与瓦砾。
那些助紂为虐的武僧、知客僧,大多已在先前廝杀中毙命,少数受伤未死的,也未能逃出叶泽尘的追杀。
唯有几个刚入寺不久,未曾参与核心罪行的懵懂无知小沙弥,被叶泽尘提前集中到安全处。
在火焰燃起前,他將从寺中库房搜出的大部分普通財物分给了这些少年,作为遣散之资,让他们各自逃命去。
只留下银票、金叶子,还有一眾方便携带的值钱物什。
此外,叶泽尘还从其中一个年岁稍长的小沙弥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
工匠们修缮完工的那天,恰逢张家堡一位地位极高的夫人前来上香,寺中大部分人手都被抽调去伺候,看守有所鬆懈。
有几个工匠早早察觉到了不对劲,趁此机会偷偷溜走了,后面不知所踪。
或许父亲叶成就在其中?
叶泽尘不敢抱太大希望。
事情结束后,他没有再返回四海鏢局的鏢队。
他身上带著诸多財物,实在不便与鏢队同行。
况且如今叶泽尘已晋升淬体境,实力大增,速度远非寻常武者可比,独自赶路反而更快更安全。
就是鏢局的那件外披怕是还不了,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是隨便找的一件。
只是没想到,紧赶慢赶回到云山县,看到的却是这般萧瑟景象。
“看来净业教这次闹出的动静不小。”
叶泽尘心中思忖,有能力做到这一步得,也只有近期越发活跃的净业教了。
他脚下方向不变,朝著云山堂所在的街区快步走去。
他需要先回铺子安顿下来,了解清楚情况。
当叶泽尘赶到云山堂正门所在的街道时,只见铺子那两扇平日总是敞开的厚重木门,此刻紧紧关闭。
门前还用拆卸下来的门板、货架,甚至一些沉重的石墩,堆叠起一道简易的障碍工事。
眾多身著护卫服饰的汉子手持兵刃,正神色警惕地站在障碍后来回巡视。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肃杀之气,与周围街区的死寂相比,这里更像是一个严阵以待的小型堡垒。
叶泽尘见状暗自鬆了口气。
铺子里这般戒备,反倒说明高层已经有所应对,並未在最初的混乱中遭受太大衝击。
云山堂里大概是安全的,没有受到影响。
绕开正门,他熟门熟路地来到侧面一条小巷,走到一扇较为隱蔽的侧门前。
这侧门同样紧闭,但门板上有个不起眼的窥视孔。
叶泽尘上前扣门,用的是铺子內部人员使用的特定节奏。
“篤、篤篤、篤……”
片刻寂静后,门內传来一个压低的警惕声音:“谁?”
“叶泽尘。”叶泽尘报了名字,又补充道,“我师父是炼丹院的李玄。”
他话未说完,就听到门內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似乎是门栓被快速抽开的声音。
隨即侧门被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张带著戒备的脸探了出来。
这人借著门缝透出的光,仔细打量著叶泽尘,尤其是在他沾著尘土的衣服上停留了一瞬。
可看到他那张熟悉的面孔后,又连忙將门缝拉开。
“叶兄弟,真是你?快进来。”护卫头目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急促中带著一丝如释重负。
“李管事早有吩咐,说你这两日可能回来,让我们留意外面的动静,你回来就好,快进来吧。”
叶泽尘点点头,侧身闪入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