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
叶泽尘一袭紧身黑衣,身影在云山县外城沉寂的街巷间疾速穿行,脚下落地无声。
距离上次前往藏经阁选取功法,已经过去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时间里,他明面上深居简出。
每日除了去炼丹院跟隨师父李玄修习丹道,便是待在內院演武场熟悉新得的完美级风雷劲,极少踏出云山堂一步。
甚至连答应母亲去看望叶老爷子的事情,也委託其他人代为关照,自己並未亲至。
从委託人那里,他得知了叶家老宅的情况。
叶老爷子依旧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大姑一家並未出事,所以经常过去看望叶老爷子。
至於表姐苏玉珍,她所在的布庄也是李家下面的產业,所以没有遭遇净业教衝击。
此外,私底下他早已凭藉“易容术”改变身形的功能,多次趁著晚上云山堂守卫换防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溜出铺子,在外城各处探查。
被动等待从不是他的做法。
既然已经拥有淬体境的实力,在这混乱的局势中,他更想主动一些,获取更多信息,而不是缩在铺子里。
这样做是为了寻找机会,了结一些旧怨。
净业教自从前些日子那场大规模暴动后,声势汹涌,又似乎后继乏力,別说內城,就是外城也只占据了少部分城区。
这几日,教眾的活动范围开始收缩,与城內一些早有勾结的地痞帮派合流,各自划分地盘。
他们盘踞在抢来的宅院商铺中,纵情享乐,搜刮残余的財物,欺压未能逃入內城或各大势力庇护范围的普通百姓。
云山县官府似乎打定主意龟缩在內城不出,只求守住內城防线,对外城的混乱视而不见。
內城四家作壁上观,对外城的净业教叛乱完全不理会。
如今外城之中,尚能维持基本秩序,未被净业教及其爪牙侵扰的。
唯有內城四家直接掌控或深度关联的几处產业聚集区,如云山堂、四海鏢局、还有几家大商行所在的城区。
以及由外城眾多武馆联合组成的“武馆联盟”所控制的区域。
这些区域势力不弱,武馆之间同气连枝,净业教也暂时不愿与他们全面衝突,双方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在这几处“安全区”之外的其他城区,则是另一副模样。
烧杀抢掠和姦淫掳掠日日上演。
普通百姓如同待宰的羔羊。
叶泽尘面无表情地掠过一条条漆黑的巷子。
他不是圣人,可有些帐该算还是要算。
很快,他来到外城西区的一片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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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院子大多房门紧闭或者被洗劫一空,唯有一处占地颇广,门口掛著两个残破红灯笼的院子,此刻灯火通明,喧闹异常。
与周围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叶泽尘眼中寒光一闪,悄无声息地掠上旁边一处较高的屋顶,伏低身形,目光投向院內。
只见院子里摆开了好几张大桌,数十个袒胸露怀的地痞流氓正围著桌子胡吃海喝。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呼喝笑骂之声不绝於耳。
地上满是骨头和酒渍,一片狼藉。
“哈哈哈,大哥英明!这次咱们黑虎帮借著净业教爷爷们的东风,一口气吞下了西区三条街的地盘。以前那些看不上咱们的商铺老板,现在都得跪著给咱们孝敬!不知道有多爽!”
“就是,多亏了大哥当机立断,早早投靠了净业教的王香主,这才有咱们兄弟今天的好日子。来,敬大哥!”
“大哥,以后咱们是不是也能像內城的老爷们一样,天天吃香喝辣,玩漂亮娘们了?”
“废话!跟著大哥,还能亏待了兄弟们?”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黑虎帮帮主陈彪。
他穿著一身绸缎褂子,敞著怀,露出胸口一片黑毛,脸上泛著油光和酒意。
听著手下们的吹捧,陈彪得意地哈哈大笑,举杯与眾人痛饮。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这时,一个坐在角落,面相略显白净的小弟,借著酒意大著胆子问道:
“大哥,兄弟们跟著你享福,自然没话说。”
“可小弟心里有点不踏实,这净业教如今是威风,可官府和四家还在內城呢。万一哪天他们缓过劲打回来……咱们黑虎帮夹在中间,到时候该怎么办?”
这话一出,热闹的场面顿时一静。
不少喝得脸红脖子粗的汉子都停下了动作,看向那发问的小弟,又偷偷去瞟主位上的陈彪。
陈彪脸上的笑容一滯,眼中闪过一丝阴鷙,可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桌子:“担心个球,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
“净业教的人神通广大,背后更有高人!官府?哼,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就算將来真有变数,大哥我自有门路安排,绝不会让兄弟们吃亏。来,喝酒!想那么多作甚。”
旁边几个心腹见状,连忙帮腔:“就是!你瞎操什么心?大哥什么时候亏待过兄弟们?”
“你是不是喝多了?净说些扫兴的话!罚酒三碗!”
“对,罚酒!”
那小弟被眾人一起鬨,脸上有些掛不住,连忙起身端起酒碗:“是是是,是我不对,扫了大哥和兄弟们的兴!我自罚三碗!”
说罢,他仰头“咕咚咕咚”连干了三碗劣酒,呛得直咳嗽。
陈彪脸色这才缓和,挥挥手:“行了行了,自家兄弟,说开了就好,继续喝!”
眾人重新喧闹起来,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至於陈彪眼底深处,则掠过一丝讥讽。
安排?门路?
等官府真打回来,或者净业教失势,他第一个就把这些蠢货推出去顶罪!
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有勇无谋的废物,也配和他陈彪共享富贵?
他早就留好了后路。
这些傢伙,不过是他攫取利益,进而向上爬的垫脚石罢了。
屋顶上,叶泽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目光转向后院,那里是陈彪的住处。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院子里大半嘍囉都已酩酊大醉。
各个东倒西歪,鼾声如雷。
陈彪也喝得满面红光,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对还清醒的几个心腹交代了几句,便搂著一个从附近抢来的年轻妇人踉蹌著走向后院。
妇人瑟瑟发抖,不敢反抗。
叶泽尘眼神一冷,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从屋顶飘落。
几个起落,便已潜至后院主屋的房檐之上,伏身静听。
“小美人儿,別怕……让大爷好好疼疼你……”陈彪淫笑著的声音从屋內传来,夹杂著女子压抑的呜咽和挣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