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记忆,叶泽尘来到一家门脸不大,掛著“云山堂”匾额的药铺,云山堂在城內各处设有眾多分號,此处便是其中之一。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铺內瀰漫著各种药材混合的独特气味,有些呛人。
靠墙是一排排整齐的抽屉药柜,贴著小標籤,铺子里只有一个穿著灰色短褂的小廝站在柜檯后,正低头用一桿小秤仔细称量著几味草药。
听到脚步声,小廝头也未抬,手上动作不停,口中熟练说道:“客官如果是来抓药,把方子给我就行。”
“想买些药材。”
叶泽尘走到柜檯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標籤,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只能模糊地说道:
“最好是能够大补的药材,你们这有没有现成的方子?”
“客官说笑了,我们这里只管抓药,方子得去大夫那边开。”
小廝闻言,这才放下小秤抬起头。
他年纪与叶泽尘相仿,当他的目光落在叶泽尘脸上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恍然和些许惊讶的神色。
上下打量了叶泽尘几眼,小廝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你是药铺中院的叶泽尘?”
叶泽尘眉头微挑,他不认得眼前这人。
见叶泽尘面露疑惑,小廝连忙解释。
“我是杂务院的,在演武场咱们见过,张群护卫教咱们站桩的时候,我就在你后头两排。”
“杂务院?”
叶泽尘瞭然,杂务院负责一些铺子外围的杂事,比如在分號这类地方轮值帮工,两人同是外院学徒,在演武场打过照面倒也正常。
只是按理说外院学徒人数並不少,各分院彼此之间並不认识,对方能一眼认出自己还特意点明,恐怕不止是“见过”那么简单。
“对,轮派到这边药铺帮忙有些日子了。”
小廝笑著点头,將称好的药包好,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羡慕,“叶兄弟你在演武场上的表现,大家可都看在眼里。”
“好些人私下都说,这一批新人里头,就数你和那个张遂最有希望爭一爭內院名额了。”
叶泽尘心中微凛。
他自问在演武场已经刻意收敛,只表现出比普通学徒稍好一些的水准,没想到在旁人眼中竟已是鹤立鸡群。
叶泽尘面上不动声色,“兄弟说笑了,內院名额的事情,哪是我们这些学徒说得准的。”
对方见叶泽尘不愿多谈此事,很识趣地不再深究,转而回到正题。
“叶兄弟想要大补的药材,那可算是问对地方了,咱们云山堂在药材这块,绝对是周围几县里首屈一指的存在。”
“不过这类药材也有讲究,有的偏重温养,见效慢但稳妥;有的则劲道猛些,见效快但需注意用法用量,以免虚不受补,不知你是要哪种?”
叶泽尘言简意賅,“日常练武消耗大,想寻些稳妥的,辅助一下。”
“明白了。”对方点点头,练武之人寻求药补是常事,尤其他们这些底子薄、又急於进步的学徒。
他转身在药柜间穿梭,一边动作熟练地拉开几个抽屉,取出些药材放到柜檯上展示,一边介绍药材名称和作用。
“金钱虫、黄芪、牛膝……”
叶泽尘仔细听著,这些药材名字他大多陌生,但听其描述,倒都符合他的需求。
“这些都给我来一份。”叶泽尘指了指柜檯上的一堆药材,“分量不必多,我先试试效用。”
“好嘞!”对方应得爽快,显然对叶泽尘的谨慎表示理解。
叶泽尘道了声谢,將装满各种药材的布包塞进怀里。
这些药材分量不多,却把他身上带来的钱花掉了一半。
单靠学徒身份领的月钱自然是不够的,不过这几天叶泽尘对王胖子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对方很是肉疼地借了他二两银子。
事关属性点的获取,叶泽尘也不在乎多欠上王胖子几两银子。
叶泽尘走出药铺,正准备离开。
“叶兄弟等等。”
是刚才帮他抓药的那名杂务院学徒,他从药铺里追了出来,靠近后压低声音道:
“你要是真想找些辅助练武的方子,可以找关係去铺子里的炼丹院问问。”
“炼丹院?”叶泽尘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听说是药铺里炼丹师待的地方。
“多谢兄弟告知。”
叶泽尘再次道谢,不管对方是出於好意还是什么,至少是提醒了自己。
……
回到叶家老宅,叶泽尘本打算与母亲简单道別后便返回药铺,铺子里有规矩,无故在外过夜算作多休一日。
刚踏进院门,却见里面比平日里热闹了许多。
小院空地中央摆著一张略显陈旧的大木桌,木桌旁,人已坐得七七八八。
叶老爷子坐在上首,二叔叶奉书一家三口坐在一旁,连带著已出嫁的大姑叶红和她女儿苏玉珍竟然也在。
桌上摆著今天的晚饭,一盆菜糊糊,一摞黄灰色的糙米饼,一条清蒸咸鱼。
中间难得有一盘油光泛亮的猪肉燉白菜,白菜吸饱了汤汁,几片肥瘦相间的猪肉颇为显眼。
崔氏正在灶台边盛著最后一点糊糊,见儿子回来,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隨即她连忙放下碗,快步走过来拉住叶泽尘,低声道:“还没吃吧,快,坐下来吃点。”
她不由分说地將叶泽尘按在桌边一个空位上,又去拿了副碗筷。
叶泽尘不好拒绝,只得坐下,旁边挨著的就是表姐苏玉珍。
苏玉珍比他大一岁,容貌清秀,在城西一家布庄做活,见了叶泽尘,眼睛微微一亮,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在叶泽尘印象中,大姑为人精明势利,表姐却性子温和,二人自幼关係就不错。
叶泽尘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饭桌上长辈都在,两人没有交谈。
桌上的饭菜在寻常人家里,已经算得上丰盛,眾人默默吃著,只偶尔响起碗筷碰撞和咀嚼声。
那盘猪肉燉白菜显然是桌上的“硬菜”,下筷的速度明显快於其他菜。
不多时,盘子里便只剩下孤零零一片半肥半瘦的猪肉,粘著几丝白菜,在清汤寡水中格外扎眼。
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瞟过那片肉。
二婶陈氏的筷子最快,在眾人还未反应过来的间隙,便“嗖”地伸出夹起那片肉,径直放进了身边儿子叶均的碗里。
“均儿正在长身体,就该多吃点肉!”
叶均约莫十六岁,闻言看也没看旁人,夹起肉便塞进嘴里,大口嚼著,一脸满足。
叶老爷子將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放下筷子,拿起靠在椅边的旱菸杆。
“都吃的差不多了,我说个事。”
他用火摺子点燃菸丝,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目光在桌边眾人脸上扫过。
“昨天,青岩武馆的刘师傅,给咱们家均儿摸了把骨。”
他话音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瞬,二叔叶奉书立刻挺直了背,二婶陈氏也屏住了呼吸,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期待。
叶老爷子脸上皱纹舒展,声音也提高了些,带著明显的喜意。
“刘师傅说了,均儿的根骨,属中上之资!是块正经练武的好料子!”
“中上根骨?!”
“哎呀,这可是大喜事啊!”大姑叶红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堆满笑容,对著二房方向连连道喜:
“奉书,弟妹,恭喜恭喜!均儿有这等天分,將来若练出个名堂,那咱们老叶家可就真的光耀门楣了!”
陈氏顿时眉开眼笑,腰杆挺得笔直,下巴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叶奉书也是满脸红光,努力想做出沉稳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