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阳高照,以绪奥肯的灯火却已经亮起。
塔楼之间,金色的光柱不时升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中央塔座麾下的法师们沿著狐妖的逃逸方向追去。
路过的瓦斯塔亚行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著緋红高塔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发生什么事了…”
“塔座已经封锁了那一片,谁也不让靠近…”
伊莱垂著耳朵,从街道的缝隙间穿过。
可奇怪的是,明明他刻意收敛了存在感,那些原本只顾著窃窃私语的行人,却总会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侧目。
一位抱著孩子的母亲怔了一下,目光追著他的背影走出几步,才回过神来摇摇头。
两个並肩走过的女孩停下了交谈,其中一个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脸颊微微泛红。
街角石桥上,一位负责巡夜的卫兵原本正叉著腰打哈欠,看到伊莱后,握矛的手指却莫名一紧,连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伊莱从他们身边经过,並没有察觉。
他的脑子里还在反覆盘算著今天发生的事,盘算著该怎么跟妮寇和雷恩加尔解释,又该把哪些事情藏在心里。
弗拉基米尔的死,狐妖的潜入,符文的爆发……
每一件都不是能轻易摊开来讲的事。
走到塔楼门前,他抬手按上门框的纹路,魔力印记轻轻一颤,石门无声滑开。
“伊莱!”
刚跨进门槛,一道熟悉的身影就从大厅深处扑了过来。
妮寇蹦到他面前,金绿色的竖瞳放出亮光,粉色的羽冠都因为激动而炸开。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后半句话忽然噎住。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一动不动地盯著伊莱看。
伊莱被她看得发毛:“……怎么了?”
妮寇没回答,只是慢慢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
她皮肤上的顏色一阵紊乱,从喜庆的红色褪成淡紫,又泛起一丝难以形容的浅粉,最后才勉强稳定下来。
“你…”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伊莱的胳膊,又怯生生地缩回去,“你身上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妮寇皱起鼻子,认真地端详他,“就是…闻起来不一样了。”
“……闻起来?”
“嗯!”她点点头,神情莫名,“闻起来像…像蜂蜜?哎呀妮寇也不知道,反正不一样!”
伊莱:“……”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
衣袖焦黑,碎发凌乱,身上还沾著碎石与尘灰,怎么看都是一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狼狈样子。
哪里来的蜂蜜和花?
妮寇的嗅觉,大概是失灵了吧。
“你回来了。”
雷恩加尔靠在石梯的栏杆上,左臂还缠著绷带,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听到他的声音,伊莱鬆了口气:“你能下床走动了?”
“肉齿兽癒合得快。”雷恩加尔耸耸肩,迈步走过来,“你那点土浆膏的效果倒是不错……”
话说到一半,他的脚步顿住了。
雷恩加尔的瞳孔猛地一缩,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確认什么。
下一秒,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雷恩加尔僵在原地。
“……”伊莱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几秒,雷恩加尔率先回过神。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他粗声问道,掩饰般地皱起眉头,“身上这股味道……不对劲。”
“也是蜂蜜吗?”妮寇好奇地凑过来。
雷恩加尔摇摇头,“是魔力吧,不是花的味道。”
“魔力?”
“嗯。”雷恩加尔盯著伊莱,眉头越皱越深,“你身上有一种…很危险的感觉,像是在试图引人靠近。”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虽然肉齿兽对魔力波动的感知比较迟钝,但眼前的伊莱身上隱隱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下意识吸引人想要靠近。
伊莱沉默了片刻,意识到了什么。
【魅惑妖术】
他刚刚获得这门技能,还没来得及去研究它的运作方式。
但根据面板的描述,这是一门通过释放特定魔力波动,让目標对施法者產生致命吸引力的术法。
而狐灵种族的魅惑,是直接编织进生命力中的。
也就是说。
哪怕他没有主动施展,这门术法也会隨著他自身的存在而隱隱外溢。
“……行了,先別盯著我看。”伊莱清了清嗓子,绕过两人朝大厅走去,“我有正事要说。”
雷恩加尔和妮寇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
大厅中央,柔和的白光洒下。
伊莱在长桌旁坐下,將那块靛青色的原石放在桌面上。
纹路依然黯淡,符文的魔力还在缓慢回流。
妮寇蹲坐在椅子上,下巴压在桌面,竖瞳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雷恩加尔则坐在对面,刻意保持著一段距离。
伊莱深吸了口气,开始讲述。
他没有全说,但也没有说得太少。
弗拉基米尔的死亡,狐妖的偽装,那场短促而凶险的战斗,以及最后护盾的爆发。
这些他都讲了,只是把符文换成了原石,毕竟这是之前就对雷恩加尔提过的。
“所以现在,整个以绪奥肯都在追那只狐妖。”伊莱说到最后,语气平淡,“塔座要我配合调查,不许离开主城。”
听完这一切,妮寇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
“狐妖?!”她猛地一拍桌子,皮肤瞬间变成警惕的灰绿色,“妮寇明天就去找她算帐!”
伊莱拍了拍她的脑袋,“塔座的人都没追到,你去算什么帐?”
“可是——”
“別可是了。”雷恩加尔在对面开口,声音低沉,“伊莱说得对。那个狐妖既然敢在主城动手,背后肯定不简单。”
他说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桌上那块原石上。
“……所以这块石头,救了你一命?”
“嗯。”伊莱点头。
雷恩加尔没再追问,他不是个善於盘根问底的人,只是抬起头,认真地看了伊莱一眼。
“那我…”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得出去找点事做。”
“你今天的事一传开,整个主城都会盯著这座塔。”雷恩加尔的语气很平静,“我一个肉齿兽住在这里也太显眼了。况且…我也不能一直白吃你的。”
伊莱本想说避避风头,但想了片刻,还是默许了他这样做。
刚才说的估计只是表面原因,伊莱能猜出雷恩加尔是想要遵循承诺,去寻找原石。
符文是个好东西,多一个帮手寻找原材料也好。
“行,但別去太远,也別接太危险的活。”
“知道了。”雷恩加尔隨手摆了摆,“你倒是先操心自己吧。”
他说完,站起身,朝石梯方向走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伊莱,你身上那股味道……”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话说完,只是摇摇头,“以后出门,最好遮一遮。”
说完,他迈著步子上了楼。
妮寇歪著脑袋目送他的背影,转回头时,已经凑到了伊莱面前。
“伊莱,”她的瞳孔灵动,“雷恩加尔说遮一遮,是什么意思呀?”
“没什么意思。”伊莱嘆了口气。
“是不是因为你身上的蜂蜜味?”
“不是…”伊莱最终决定不解释了,“那是一种魔法的副作用。”
“魔法的副作用?”妮寇眼睛一亮,“那妮寇可以学吗?”
“你学这个干嘛?”
“因为很神奇啊!”她理直气壮,“妮寇被迷住惹!”
伊莱:“……”
“咳。”他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说正事。”
“嗯嗯?”
“塔座要我留在主城,但我现在出门不太方便。”伊莱看著她,“城里要採买东西,要打听消息,要跟外面的人打交道——”
“我懂我懂。”她一下蹦起来,胸脯拍得砰砰响,“妮寇去做!”
“……你来过几次主城?”
“这是第一次!”
“……”
“但是我会化形魔法呀!”她得意洋洋地晃著尾巴,“可以变成本地人去问路去打听,谁也认不出来。”
伊莱看著她兴奋的样子,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被她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逗笑了。
“行,那以后就辛苦你了,妮寇大人。”
“嘿嘿~”妮寇眯起眼睛,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肩膀,“包在妮寇身上!”
她蹭过来的瞬间,皮肤上的顏色又开始紊乱地浮动起来,从淡紫到浅粉,再到一抹近乎透明的白。
她自己没察觉,只是觉得伊莱身上十分温暖舒服,很想再蹭一会儿。
……
隨著两人先后离开,大厅只剩下伊莱一人。
伊莱独自坐在长桌旁,盯著面前的原石观察许久。
魔力不断回流,估计三天后,符文会再次恢復到能够开启的状態。
够用了。
伊莱缓缓抬起手,凝视著掌心。
魔力在指尖隱隱流转,混杂著一丝粉色的光晕。
他沉默地盯著那抹粉色,直到它渐渐淡去,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看看面板吧。”
隨著心念变化,熟悉的文字浮现在视野中。
【已习得技能】:
土元素魔法操控(白银阶)
魅惑妖术(青铜阶)
撕咬(青铜阶)
【可消耗寿命强化技能】
【剩余寿命:五百一十二年】
伊莱凝视著最后一行字,犬耳轻轻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