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红高塔內。
伊莱瘫坐在碎石堆中,胸口灼烧般的剧痛,衣袖焦黑,犬耳无力地耷拉著。
刚才的战斗不过片刻,却耗尽了他大半魔力,所幸符文还在源源不断地补给。
空气中残留著些许血腥味,顺著穹顶被撞破的缺口向外看去,城中灯火渐亮,还有一声声惊呼隱约传来。
弗拉基米尔,死了?
他盯著衣柜底的尸体,脑中一声嗡鸣。
破碎的红袍,以及胸口那道狰狞的抓痕,无不印证著他的想法。
昨天还活生生的一个人,今天就没了。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弗拉基米尔啊!怎么就这么开玩笑一般死掉了?
脑中一片混乱,伊莱强撑起身,凑近查看。
眼前这具尸体的皮肤冰冷,毫无生机。
伊莱曾猜测过这具身体是远在诺克萨斯那个伯爵的分身,但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游戏背景中,弗拉基米尔堪称不死之身,鲜血巫术能让他不断重生。
现在如此轻易的死掉,只能用“这是个分身”来麻痹自己了。
至於那个狐妖,更是一片谜团。
她跟弗拉基米尔有仇?
以至於混进以绪奥肯行凶,还冒充弗拉基米尔。
还有那句话——
“说吧,你怎么知道弗拉基米尔在这里的?“
她在找弗拉基米尔的踪跡。
也就是说,狐妖的目標,从一开始就是弗拉基米尔,而不是他。
他只是路过凶案现场的路人甲,要被顺手解决。
最近经歷的事太多,伊莱思绪翻涌,隱约嗅到阴谋的味道。
先前虚空虫的入侵,成岁仪式奇亚娜的反应,现在又是狐妖…以绪塔尔,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小子,你没事吧?”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塔外传来,金色光柱落下。
白髮的大法师出现在他身边,正是成岁仪式上那位女性长老。
她身形如鹰隼,魔力外显为金辉,眉头紧锁著扫视现场。
身后,几名塔座麾下的法师已经布下结界,封锁现场。
伊莱深吸口气,迅速开始调整状態。
他得解释关於这场战斗的所有,却得藏好自己的秘密。
“窃法巧手”可以提到,毕竟那是来自父母的遗物。
符文却万万不可以,这种危险的东西,一旦被发现可就是大事了。
“长老……”伊莱踉蹌起身,一副虚弱模样,犬耳轻轻颤抖,“导师…他被杀了!”
大法师早已看到“弗拉基米尔”的死状,面容凝重。
“诺克萨斯的血巫师……谁干的?”
“一只狐妖。”伊莱的语气惊魂未定,“我来拜访导师,起初並没有多疑,但慢慢的,我发现了不对劲。”
他顿了顿,皱起眉,“他的气质和说话的方式都变了,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多心,但后来察觉到魔力的波动有异,才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他。”
大法师盯著他:“然后呢?”
“然后她就现了原形。”伊莱抬起头,对上老者的视线,“眼见事情败露,她就不再掩饰,向我动手了。”
“你怎么活下来的?”大法师点点头,话语犀利地反问。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伊莱沉默了一秒,像是在努力回忆。
“她的法力消耗很大。”他缓缓说道,“冒充一个人,维持化形,还要应付我的攻击。
“虽然她能杀死导师,但魔力也不是无限的。“
“到最后,她的虚弱已经非常明显,我趁机用一个神奇道具偷走了她的魔力,她才撞破塔顶逃走。”
说罢,他拿出了已经失去光泽的“窃法巧手”。
“嗯…確实是维达利安的造物。”大法师只是看了一眼,就定下结论。
伊莱神情茫然,带著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似乎也残留著对导师死亡的震惊。
大法师沉默地打量他片刻,目光在他捲起的衣袖边缘停了一下。
“受伤了?”
“啊…我皮糙肉厚,不碍事。”伊莱挠挠头。
大法师轻轻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转向身后的法师:
“沿著那个狐灵的逃跑方向搜寻,追踪魔力残留,不要放过任何痕跡。”
“是!”几个法师应声而去。
“塔座会彻查此事,你先回去,不要离开主城,隨时配合调查。”
“明白。”
应下大法师的最后一句叮嘱后,伊莱转身走出了緋红高塔。
他走了很远,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后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演得还行。
中央塔座的注意力都被狐妖的踪跡和弗拉基米尔的死亡吸引走了,没有深究那股魔力爆发的真正来源。
毕竟,一个刚成岁的法师,谁会想到他身上揣著一枚符文?
伊莱低头,將手伸进衣物內侧,摸了摸那块靛青色的原石。
纹路已经黯淡,符文的魔力在那一击中消耗殆尽,需要时间重新蓄积。
他闭上眼睛,靠著冰凉的石墙,脑子里开始復盘整件事。
弗拉基米尔的分身死了,血巫术却没有偷到。
这是最直接的损失。
他攥著“窃法巧手”等了这么久,结果偷到的是一个狐灵的魅惑妖术,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真是……
伊莱抬手捂住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
沮丧是真的沮丧。
寿命只剩一年,他能用来折腾的时间本就不多,这一次算是白跑了一趟,还顺带把以绪奥肯搅得鸡飞狗跳。
那接下来怎么办?
弗拉基米尔的本体远在诺克萨斯,定位捲轴已经失效,分身一死,那枚印记也跟著消散了。
想再找到他,已经不可能了。
而且,以绪塔尔眼下的局势也不太对。
伊莱揉了揉眉心,缓缓睁开眼。
算了,先把眼下的事理清楚。
他低头,习惯性地调出面板,想看看关於魅惑妖术的信息。
【土元素魔法操控(白银阶)】
【魅惑妖术(青铜阶)】
【撕咬(青铜阶)】
【剩余寿命:五百一十二年】
伊莱的目光在最后一行猛然停住。
他盯著这行字,足足看了十秒钟。
五百一十二年。
五百一十二年?
他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下,隨即开始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寿命增加了,从“一年”直接跳到了“五百一十二年”。
怎么做到的?
伊莱的目光缓缓移向面板上的第二行。
【魅惑妖术(青铜阶)】
【指定一个目標,让施法者对其產生致命的吸引力,也可以吸食精魄,转而反哺自身】
【吸食精魄的程度由施法者决定】
他忽然顿悟了。
之前,寿命只剩一年是因为一场危机,那现在寿命骤然延长,不就代表危机已经解决了吗?
真正的源头,是那只狐妖!
因为符文的出现和巧合,他提前遇到了狐妖,化解了一年后被杀死的命运?
伊莱想通一切后,克制住即將上扬的嘴角,慢慢蹲下身,认真打量起这个技能。
魅惑,是一种精神干预类的秘术,通过释放特定的魔力波动,影响目標的意识与判断。
而狐妖施展这门术法的媒介,是…
精魄,也就是生命力。
狐灵种族的魅惑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將自身绵长的生命力编织进魔力之中,以此產生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寿命,是这门术法的燃料,也是它的根基。
伊莱抬起头,望著头顶一线天空,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笑了出来。
只是嘴角轻轻弯起,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诞感。
他原本的计划是偷取血巫术,用“提炼生命”的方式来延续自己的寿命。
结果阴差阳错,偷到了一门以生命力为媒介的魅惑术法,甚至直接把寿命问题给解决了。
这算什么,歪打正著?
还是说,符文之地自有它的命运轨跡,冥冥之中,总会给人留一条路呢。
伊莱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看向以绪奥肯这些错落的塔楼。
城中的法师们正沿著狐妖逃跑的方向追去,整座主城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陷入骚动。
伊莱在这片骚动里站了片刻,隨后转过身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妮寇和雷恩加尔还在等著他。
他得回去,好好想想今天发生的事该怎么跟他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