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怒火重案上(懒得分了,两章一起发了)
旁听席上稀稀拉拉坐了几排人,空气沉得像灌了铅。
高强靠在最后一排的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著扶手,他本来也被列在“无关人等”的清退名单里,毕竟这种案子,警队和律政司都不想节外生枝,但陈天衣不知道从哪给他搞来一张旁听证,让他有机会留在这里。
高强心里清楚,陈天衣这是做生意的手腕。
两百八十万的律师费,光在办公室匯报有什么用?
得让僱主亲眼看著自己在法庭上翻云覆雨、顛倒黑自一不对,是纵横捭闔、舌战群雄,让僱主知道钱花得值。
“现在开庭,请检方陈述。”
法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式的金丝眼镜,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却从喉咙深处压出来,带著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严。
检控官站起来,先朝法官微微鞠了一躬,动作標准得像量过角度,不过他头上顶著的那种英式假髮,捲曲的白毛堆在耳边,看得高强一阵手痒,总想把它拽下来,扔在地上踩两脚,再撒一泡尿。
“法官阁下,我想先传控方第一位证人。
“”
霍兆堂从侧门走进来,他在证人席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整了整袖口,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被告席,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检控官走到他面前,语气不卑不亢问道:“霍兆堂先生,根据你的记忆,除了死者何伟乐,另一名疑犯王焜有没有参与这次绑架?
霍兆堂往后靠了靠,下巴微微抬起,语气轻佻得像在茶餐厅点单:“这我还真不知道。”
他顿了顿,偏了偏头,又补了一句:“不过嘛————救人就救人嘛,打死人,真没必要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被告席。
“你说什么?!”
“我们不救你,死的就是你啊!
”
“我们救了你,你还说没必要?!
”
阿华和公子同时从椅子上弹起来,两个人的眼眶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双手拍著面前的柵栏,像两头被铁链拴住的困兽。
“被告!请你们冷静!”法官敲了一下法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请被告控制你们的情绪!”
阿华被旁边的法警按著肩膀压回椅子上,但他的牙关咬得咯吱响,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公子低著头,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血丝从指缝里渗出来。
邱刚敖坐在最左边,始终没有动,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根標枪,目光平视前方,面无表情,但他的右手在桌面下,慢慢握紧了。
第二个证人是司徒杰。
他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步伐明显比霍兆堂快了不少,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噠、噠、噠”,节奏急促,像在赶时间。
司徒杰在证人席上坐下之后,整了整领带,根本就没有看被告席。
检控官翻开文件夹问道:“司徒杰先生,根据被告邱刚敖的口供,你曾经指使他们滥用私刑来达到破案的目的,你承不承认?
司徒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偏过头,扫了邱刚敖一眼,只有一秒,然后他收回了目光,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是的,我曾经多次要求他们儘快破案,但我没要求他们滥用私刑,更不会叫他们去杀人。
“”
他顿了顿,语气慢慢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作为一个上司,要求下属儘快完成任务,很合理吧?但是下属用什么方法完成任务,警员执行任务时该运用哪种武力,警队是有严格指引的。所以,五名被告有没有打死人,和我要求他们儘快破案,两者没有直接的关係。”
阿荃的手猛地攥住了面前的柵栏,指节白得像骨头,他的身体往前倾,整个人几乎要从被告席上翻出去,嘶声吼道:“你食言是吧?!你说过会保我们的!现在不认帐了?!
你是人渣!人渣—!人渣!!
”
两个法警同时衝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阿荃的胳膊,把他摁回椅子上。阿荃还在挣扎,镣銬哗啦啦地响,嘴里不停地骂:“人渣!人渣!”
“被告!”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来,“如果你再控制不住情绪,本席有权请你离开现场!
”
阿荃被按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於没忍住,顺著脸颊往下淌。
他身边的邱刚敖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但他的手从桌面下伸过来,按在阿荃的手腕上,用力握了一下,阿荃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慢慢安静下来。
旁听席上,王小玲和高强坐在一起,高强扭头一看,正好能看到她的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紧紧盯著证人席上的司徒杰,眼睛里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火。
高强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madam,身为警务人员是不是感同身受了?”
王小玲没回头。
“madam。”他又喊了一声,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热气喷在她耳朵上。
王小玲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她猛地偏过头,美目含煞地瞪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现在的情形对邱sir他们很不利啊!”高强笑了一下,那笑容懒洋洋的,带著点不正经。
“你不是来帮他们的吗?对他们不利,你还笑得出来?”王小玲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压著嗓子说道:“难道你不做点什么吗?”
高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做什么?劫法场吗?”
“你————”王小玲用手指著他,刚要说话,高强粗暴的握住她的手,然后將之按在扶手上,她像被烫了一下,手指猛地一缩,但高强的手已经覆了上来,五指收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他的手很大,掌心乾燥温热,指尖有薄薄的茧,握著她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像握著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放开!”王小玲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別乱动,”高强不仅没放,反而往她那边靠了靠,“小心被法官撑出去。好好看,好戏还没开始呢!”
王小玲咬住下唇,又挣了一下,没挣开,看到有法警望向这边,她就没有再动,任由高强握著,目光转回法庭中央,但心跳明显快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半寸。
高强见状,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他早就和陈天衣、邱刚敖、张德標他们商量好了对策,等所有人作证完毕,才是真正的绝杀。
第三位证人,是张崇邦。
他从侧门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法庭的气压都变了,成了全场的焦点!
不愧是最强宇宙丹!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但他的脸绷得很紧,下頜骨的稜角像刀削出来的,颧骨下方的肌肉在微微跳动。
他经过被告席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邱刚敖抬起头,看著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了。
邱刚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有什么东西在瞳孔深处烧著,但表面是平静的,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张崇邦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什么都不说,移开目光,加快脚步走到证人席前。
他坐下来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法警把圣经递到他面前,张崇邦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覆在上面,深吸一口气。
“本人谨对全能上帝宣誓,”他的声音有点发涩,“本人所作之证供,均属真实及为事实之全部,並无虚言。”
检控官走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不急不慢:“张崇邦高级督察,根据五名被告的口供,你当日在现场目击了整个过程,那么我问你你是否亲眼目睹死者拒捕、失足坠地撞伤致死?”
张崇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他的目光偏了偏,看向被告席—邱刚敖正看著他,旁边四个年轻人,有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翕动像在祷告:有的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有的死死盯著他,眼睛里全是血丝。
“首先我要强调,”张崇邦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我们当晚是接到上级命令,去缉拿何伟乐和王混这两个要犯,”
“法官大人,”检控官打断了张崇邦的话,语气客气但锋利,“证人迴避问题,我只是问他有没有亲眼目睹死者拒捕?
法官扶了扶眼镜,看向张崇邦,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证人,请如实作答。”
张崇邦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指节泛白,又鬆开,又攥紧。
“当时————我还没赶到现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就是没有。”检控官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確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非常清楚。”
他翻了一页文件,抬起头,目光直直钉在张崇邦脸上:“那我问你你有没有亲眼见到五名被告,亲手殴打何伟乐?
法庭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能听见旁听席上有人咽唾沫的声音,能听见被告席那边几颗心臟同时悬起来的闷响。
张崇邦低下头,看著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像要说什么,但每一个字都被他咽了回去。
“法官大人,检控官阁下,”他终於开口了,声音沙哑,“我想说的是—何伟乐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要犯,我绝对相信,我们警方需要用相当程度的武力去对付他。
检控官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法庭里,像一根针掉在地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相当程度的武力?”他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撑在证人席的桌沿上,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张崇邦,“什么是相当的程度”?我们不要去猜测这是否是一个相当的程度。你只要回答我,”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有,还是没有?”
张崇邦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他偏过头,目光第三次落在被告席上,那里公子低著头,双手合十贴著额头,嘴唇在无声地念著什么,阿华仰头看著天花板,眼眶里的泪一直在打转,硬撑著没落下来,爆珠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阿荃死死盯著张崇邦,眼睛里的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邱刚敖目光落在张崇邦脸上,眼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仿佛有光,刺得张崇邦眼睛生疼。
张崇邦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邱刚敖刚入行时叫他“邦主”的模样,想起行动中他们並肩作战的时候,想起他们在庆功宴上碰杯时笑成一团的样子,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检控官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但也更犀利了,“有,还是没有?张督察,我想在这里提醒你—你现在是在宣誓情况下作证。”
张崇邦先后三次拨动面前的话筒,话筒的金属杆在他手指间滑来滑去,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法官终於等不下去了。
“证人,”法槌轻轻敲了一下,“请回答。”
张崇邦闭上了眼睛。
只闭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然后他睁开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张开说道:“有。”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它落下去的时候,整个法庭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谢谢你。”检控官直起身,双手一摊,嘴角掛著一个胜利的微笑,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
“,阿华的拳头猛地砸在桌面上,整张桌子跳了一下,笔筒滚落在地,“哐当”一声。
“靠!靠!靠!”公子连著骂了三声,双手抓著头髮,整个人缩成一团,脊背弓得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阿荃的眼泪终於没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桌面上,他没有出声,但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的力气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瘫在椅子上。
爆珠从手臂里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一是一种空,彻彻底底的空。
高强感觉到王小玲的手都出汗了,脸上表情也很复杂。
邱刚敖和张德標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事到临头,他们还是不敢,也不愿相信张崇邦能做出这种事。
邱刚敖的目光落在张崇邦身上,张崇邦已经站起来了,他从证人席上起身,动作很慢,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他没有看被告席一他不敢看,他低著头,快步走向侧门,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又急又乱,像在逃跑。
就在他即將迈过门槛的那一瞬,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目光越过半个法庭,和邱刚敖的目光撞上了。
两个人的目光只交匯了一秒。
但那一秒里,张崇邦看到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怒,不是怨,是一种像死水一样,没有任何波澜的绝望。
张崇邦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说“对不起”,但他知道,现在说出来,比不说更残忍。
他转过头,迈过门槛,消失在那扇门后面。
门没有关严,风从走廊里灌进来,吹得那扇门“咣当”响了一声。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从辩方席上响了起来,不急不慢,带著一种从容,“法官阁下,我想为我的当事人进行陈述。”
所有人转头看去,打了半场酱油的陈天衣站了起来,他的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掛著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被擦过的明珠。
陈天衣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他整了整袖口,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然后走向法庭中央,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在高强身上停了一瞬。
高强对上陈天衣的目光,朝他点了点头。
陈天衣也点头回应,隨后他走到证人席前,站定。
他没有急著说话,而是先转过身,面朝法官,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面朝邱刚敖等人,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是在说“各位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法官阁下,各位——”陈天衣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检方刚才的证词,听起来很完整,很连贯,很有说服力。
“但我要提醒各位注意一件事—检方所有证人的证词,都是建立在同一个前提上的。这个前提就是他们说的,都是事实的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