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法庭里的人都没有动,气氛也比较压抑,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高强的手还停留在王小玲的腰侧,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著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王小玲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偏著头看向法庭前方,她已经適应了,甚至如果没有高强的手,还感觉有些不习惯。
“紧张吗?”高强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气音。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王小玲的声音硬邦邦的,但腰却没有躲开他的手指。
“我紧张。”高强笑了一下,手指在她腰窝处轻轻一按,“我怕你跑了,以后没得机会摸了。”
王小玲终於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目光里却没有多少杀气,反而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嗔意:“你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想你还不算正经?”高强一脸无辜。
王小玲懒得理他,转过头去,但嘴角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高强看在眼里,手又往前送了半寸,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请全体起立!”
法槌敲了一下,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三位法官鱼贯而入,居中的那位面无表情,手上的文件夹薄薄的几页纸,却像压著千斤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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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掛钟在走。
“本席现就本案作出裁决。”法官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关於控罪一,滥用职权罪。经本庭审理,被告五人系在上级高压指令及紧急避险情境下採取非常规手段,虽有不妥,但主观上不具备滥用职权之意。上级主管司徒杰未能明確执行边界,负有主要责任。因此,控罪一,不成立。”
“关於控罪二,刑讯逼供罪。经本庭审理,三號证人与被告存在职务竞爭关係,证词不予採纳,现场无录像、无目击证人,且控方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五名被告实施了超出合理范围的逼供行为,按照『疑罪从无』的原则,控罪二,不成立。”
“关於控罪三,过失杀人罪。经本庭审理,辩方律师提供的新证据表明死者何伟乐生前存在明显拒捕、袭警行为,根据香港基本法和警队条例,警员有权在受到不明袭击时实施正当防卫,且控方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死者死亡系被告五人直接殴打所致。因此,控罪三,不成立。”
“鑑於本案审理多时,控方关键证人证词无法採纳,有效证据严重不足,所有指控均无法成立。本席现在正式宣判:被告邱刚敖、招志强(公子)、莫亦荃(阿荃)、朱旭明(爆珠)、罗剑华(阿华)全部罪名,当庭撤销,无罪释放!”
“砰、砰、砰——”
三声法槌落下,像三颗钉子钉进了结果里。
阿华第一个没忍住,眼泪唰地掉了下来,捂著嘴哭出了声。
阿荃双手捂著脸,肩膀剧烈地抖著,公子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嚎了一声,爆珠仰头看著天花板,泪珠子从眼角滚下来,嘴巴咧著,又像哭又像笑。
邱刚敖坐在最左边,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被人推了一把,然后他慢慢闭上眼睛,深深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好长,像是憋了几个月,终於吐出来了。
张德標从旁听席上站起来,眼眶通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对著高强只说出了两个字:“多谢。”
高强缓缓地点了点头,一旁王小玲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身体有点发颤,受不了了!
王小玲狠狠地白了这个话傢伙一眼,然后起身就要走。
高强假装好意地问道:“madam,你怎么了?”
“你混蛋!”王小玲不走了,直接坐下狠狠地拧住他的腰,高强疼得齜牙咧嘴的。
王小玲目视著他,反而不挣扎了,眼神中有了光,是那种光,而且还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手不酸吗?”她语气温柔地问道。
“不酸。”高强很认真地回答,“这辈子都不会酸。”
王小玲翻了个白眼,却没有推开他,享受著这种感觉,或许她本身就有受虐倾向,心中竟然有一种兴奋的感觉。
就在这时法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住了法庭里渐起的骚动:“但是本席需要指出,五名被告在执行任务过程中,虽无明显证据表明存在超出合理武力范围的嫌疑,不构成刑事犯罪,但违反警队內部行为守则。本庭將建议警队管理层对五人作出相应纪律处分,包括但不限於开除、降级、停职、警告等。”
邱刚敖睁开眼,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法官站起身,所有人再次起立,“本案审结,退庭。”
法槌落下,尘埃落定。
旁听席上,高强终於把手从王小玲腰上收了回来,但收回之前,还故意重重地捏了一下,捏得王小玲“嘶”了一声,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干嘛打我?”高强揉了揉手背,笑得像个无赖。
“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王小玲瞪他一眼,但耳根还是红的,眼底却藏著一丝笑意。
高强站起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晚上请你吃饭,庆祝一下。”
王小玲没答应,也没拒绝,拎起包往外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高强衝著她的背影喊。
高强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他偏过头,目光穿过散场的旁听席,落在那边的陈天衣身上。
陈天衣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似乎感应到了目光,抬起头,朝高强微微頷首,嘴角掛著一个从容的笑。
高强竖起大拇指,朝他晃了晃,两百八十万,值了,精彩,真特么的精彩,不愧是陈天衣陈大状。
这时张德標领著邱刚敖一行人走过来的时候,法庭外走廊里的光线正暗,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几人的西装影子拖在地上,拉得又长又瘦。
邱刚敖走在最前面,穿著整洁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眼角的细纹和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这些日子的煎熬。
公子跟在他右手边,剃了个平头,下巴绷得很紧,阿华和阿荃並排走在后面,两个人的嘴唇都是乾裂的,爆珠走在最后,步子不快不慢。
张德標抢先一步,站在高强面前,侧身让出身后的人,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阿敖、公子、阿华、阿荃、爆珠,这位就是高先生,我的老板。”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了高强一眼,又转头看向邱刚敖,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后还是直说了:“这次能请到陈大状,全亏了高先生,如果不是他花了两百八十万,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风吹过尽头的窗缝,沙沙作响。
但邱刚敖等人都听懂了。
当司徒杰在证人席上把责任推得理直气壮的时候,当张崇邦咬著牙说出“有”的时候,他们坐在被告席上,心已经死了。
不是一点点凉下去,是被人从胸口里一把拽出来,摔在地上,再踩两脚,那时候他们恨不得衝上去把那两个活剐了。
现在他们站在这里,穿著西装,呼吸著自由的空气,全都是拜高强所赐。
邱刚敖深吸一口气,伸手整了整西装的领口,其实已经很平整了,但他还是整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仪式。
然后他走到高强面前,脊背挺直,缓缓弯下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身后,公子、阿华、阿荃、爆珠四个人动作整齐,跟著弯下腰。
五个人,五道笔直的影子,在走廊地砖上叠在一起。
邱刚敖直起身,目光平视高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高先生,標哥和我是兄弟,他做的就是我做的,他跟的老板就是我的老板。”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接著说下去,语气像在立军令状:“大恩不言谢,日后有什么需要,邱刚敖一定办到——绝无二话,高先生儘管吩咐!”
阿华在后面补了一句:“上刀山,下火海,高先生你开口就是。”
高强看著眼前这五个人,嘴角慢慢勾了起来,他没有说什么“不用客气”之类的客套话,只是伸出手,在邱刚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高强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跟老朋友说话,“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邱刚敖点了点头,嘴角终於扯出一个笑容,不太熟练,像很久没笑过了。
就在高强领著邱刚敖等人走出法庭大门的时候,一个人,一个熟悉的人,一个邱刚敖永远都不想见到的人出现了——正是他亦师亦友,刚才出卖他们的张崇邦!
张崇邦见到邱刚敖后,急忙迎了上来说道:“阿敖,你们没事儿就太……”
邱刚敖伸手指著他,冷声说道:“张崇邦,不要以为你在法庭上说一句真话,你就好清高、好伟大,从此我们两不相欠,大路朝天,各走半边,老死不相往来!”
邱刚敖这么一说,张崇邦也怒了:“你们打死了人啊!难道打死人不用负责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