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沿著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晨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下来,在山道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露水还掛在草叶尖上,他的布鞋很快就被打湿了,但他浑然不觉,只顾著抬头望那峰顶。
嶗山的风景確实不俗。奇峰怪石,苍松翠柏,一步一景。
偶尔有山泉从石缝里渗出来,匯成细细的溪流,顺著山道潺潺而下,水声清脆得像有人在敲玉磬。
林凡深吸一口气,满鼻子都是松脂和青草混合的清香。
“好景时常有,今日特別美啊!”
山路越往上越窄,石阶也越陡。林凡走了一阵,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歌声。
那声音苍老而嘹亮,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洒脱,在空山幽谷间迴荡,竟比那些久经磨练的商女唱的还要动听。
他放慢脚步,竖起耳朵。
老樵夫,自砍柴;
捆青松,夹绿槐;
茫茫野草秋山外。
丰碑是处成荒冢,
华表千寻臥碧苔,
坟前石马磨刀坏。
倒不如,閒钱沽酒;
醉醺醺,山径归来。
林凡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歌词……这曲调……他在前世读过多少志怪小说、看过多少寻仙电影,这种桥段简直烂熟於心。
深山老林,忽闻异音,唱的既不是民间小调,也不是庙堂雅乐,而是那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逍遥味道。
在古代小说里有过记载,主角找到仙人之前,总有人唱歌,要么指点迷津,要么好言告诫。
林凡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越咧越大,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花。
“神仙,我来了!”
他大步前行,转过一个山坳,远远看见一个老樵夫正从山坡上走下来,肩上扛著一捆柴。
那老头头上戴著一顶破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把花白的鬍鬚,垂到胸口,在山风里微微飘动。
身上穿著粗布短褐,打著几块补丁,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截精瘦黝黑的小腿。
脚上蹬著一双草鞋,已经磨得只剩下半个底。
看上去贫困潦倒,艰难为生的样子。
他看见林凡,停下脚步,笑著说:“后生,是来寻仙的?”
林凡眼睛微眯,考验来了!他拱了拱手:“正是。不知老丈是否知晓仙人在何处?”
樵夫抬手朝嶗山最高的山峰一指:“那座山的山顶,便是仙人所在之地。后生,修仙可是很苦的,需耐得住寂寞,容得下与亲人生离死別……”
他话还没说完,林凡便张开五指,朗声打断:
“老丈无需多言!寻仙问道,我有五胜!”
“一,我家乡遭了蝗灾,全家只剩我一人,了无牵掛,无需顾虑亲友。此为一胜!”
“二,我素来与人为善,以理服人,凡结怨者皆妥善处置,身上无任何因果纠纷。此为二胜!”
“三,我天资聪慧,身强体壮,吃苦耐劳,耐得住寂寞,经得起诱惑。此为三胜!”
“四,我自幼沐浴圣贤之道,思想端正,常助他人,锄强扶弱,不畏强权。此为四胜!”
“五,我求道之心坚如磐石,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此为五胜!”
“有此五胜,我修不了仙,谁能修仙?谁敢修仙!”
樵夫被林凡这番雷霆般的发言惊得嘴巴大张,半天没合拢。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顏无耻之徒,竟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仿佛修仙非他不可似的。
林凡见樵夫不语,暗自点头:管你是不是神仙假扮的,我这一套有理有据的修仙宣言,谁听了不得竖个大拇指?
樵夫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著眼前泰然自若、甚至有些得意的林凡,竟莫名生出几分认同,修仙就是要有这种一往无前的自信。
他大笑道:“后生,你大有可为啊!快上山去吧,仙人正等著你呢。”
林凡拱手告別老丈,继续前行。
走了一阵,前方道路戛然而止。
一座悬崖横亘在眼前,深不见底,山风从谷底涌上来,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对岸相隔数十米,无数猿猴正抓著藤蔓,在两山之间来迴荡跃。
林凡站在崖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万丈深渊,心领神会。
这一定是神仙的考验。所谓道不可轻传,此间悬崖,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正对应求道艰难之意。
对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是进退两难的绝境。但对林凡来说,这就是送分题。
他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然后加速助跑,在崖边猛然一跃。
“芜湖!”
山风在耳边呼啸,他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线,稳稳落在对面的山崖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万丈深渊,拍了拍衣襟上的灰,继续前行。
不久,山顶到了。
一座道观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青瓦白墙,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泽。
林凡走上前去,凑近一看,匾额上写著三个大字——三清观。
我滴乖乖,敢取这名字的,无一不是得道高人。
真是来对地方了。
林凡心下微惊,正要抬手敲门,门却自己开了。
一个唇红齿白的道童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等林凡开口,便侧身让开,语气颇为恭敬:“居士,仙长已等候多时,请隨我来。”
“有劳了。”
林凡拱了拱手,跟在道童身后踏进院门。
院里倒是清冷,除了几棵老树,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物件。
青砖铺地,缝隙里钻出几丛绿茸茸的青苔,踩上去软绵绵的。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林凡边走边四处打量,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从外面看,这座道观不过寻常大小,青瓦白墙,占地也就那么几亩。
可一旦走进来,却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迴廊曲折,院落层叠,一眼竟望不到头。
院中有院,庭后有庭。
仿佛每一步踏出去,空间都在悄然延展。
林凡脚步不紧不慢地跟著道童往里走,心里暗暗琢磨:难不成是动用了某种空间法术?
他不解,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暗中留了心,这下真就是不成功便成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