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听觉能捕捉到两里地外的猫头鹰转动脖子,他的嗅觉能分辨出这头虎三天前吃过什么猎物。
他的反应速度、肌肉爆发力、骨骼强度,都和进山前不在一个量级上。
別人持刀搏虎是找死,但他有资格试一试。
他握著猎刀,一步一步朝乱石岗走去。
黑虎没有跟上来,趴在歪脖子老松下面,浑身抖得像筛糠。
它想跟,但身体不听使唤。
只能趴在原地,看著徐磊的背影消失在乱石岗的巨石之间。
徐磊走到距离青石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他已经能看清虎脸上的每一根鬍鬚。
那头虎站了起来。
四条腿撑起四五百斤的身体,背脊比他的腰还高,肩胛骨鼓起来两团硬疙瘩。
虎头低下来,两颗碧绿的眼珠子死死盯著徐磊。
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啪地抽在青石上,声音像甩鞭子。
它张开嘴,露出四颗獠牙,每一颗都有他的拇指粗。
一声虎啸。
整个乱石岗都在震动。
松树上的积雪哗啦啦地往下掉,掉在石头上碎成粉末。
枯枝被震得嗡嗡响。
黑虎趴在一百米外的歪脖子松树下,嚇得把脑袋埋进雪里,两条前爪抱住自己的头。
虎啸声传遍了整片老林子。
山脚下几里外的野猪群惊得四散奔逃,撞断了灌木枝,在雪地上留下一片乱糟糟的脚印。
狍子群拼命往林子深处逃窜,连方向都顾不上了。
一只猞猁从树上跳下来,夹著尾巴钻进了石缝里。
飞禽惊起一片,在夜空中乱飞乱撞。
方圆十里之內的所有动物,都在这一声虎啸里瑟瑟发抖。
徐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心跳还是很快,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他弓下腰,左手在前保持平衡,右手握著猎刀,横在身前。
刀锋在月光下闪著寒光。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老虎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甚至比老虎的目光还要凶。
老虎的绿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收起了刚才那种看老鼠的表情。
换上了另一种表情。
它遇到了对手。
百兽之王的尊严,不容许任何东西在它面前站著。
它压低前身,肩胛骨凸起来,尾巴缓缓摆动。
徐磊认得这个姿势。
他在非洲草原上见过无数次。
这是猛兽扑杀前的最后一个动作。
他的小腿肌肉绷紧了,脚趾在靴子里抠紧鞋底。
呼吸放得又慢又深。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战鼓。
体內的药效烧到了顶点,那股滚烫的热流从丹田炸开。
沿著血管衝到四肢,衝到指尖,衝到刀尖。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微微跳动,渴望著即將到来的碰撞。
四五百斤的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从青石上腾空而起。
百米的距离在一瞬间被压缩成零。
腥风扑面而来,带著腐肉和血腥的浓烈气味。
血盆大口张开,四颗獠牙在月光下闪著白光,直直地朝徐磊的脖子咬过来。
“死!!!”
徐磊一声暴喝,右脚猛地蹬地。
整个人不退反进,朝著猛虎扑来的方向迎了上去。
手中的猎刀划出一道弧光,直直地刺向虎口中露出的咽喉。
#第二十三章浴血屠神
虎啸声还没在山谷里消散。
那头四五百斤的巨虎已经凌空扑到。
徐磊右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往左侧翻滚出去。
他的身体擦著虎爪的边缘闪过。
虎爪拍在他刚才站著的那块石头上,石头表面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
碎石飞溅。
打在徐磊脸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虎尾已经横扫过来。那根粗如蟒蛇的尾巴抽在他后背上,力道像一根铁棍抡圆了砸下来。
棉袄后背处嘶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徐磊整个人被抽飞出去,撞在三米外一棵老松树上。后脑勺磕在树干上,眼前一阵发黑。
嗓子眼里涌上一股甜腥味。
五臟六腑像是被震得移了位。
他单膝跪在雪地上,左手撑著地面,右手还死死攥著猎刀。
虎尾抽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用烙铁烫了一层皮。棉袄后背的口子里露出里面的棉花,棉花上已经染上了血跡。
但他的手没有抖。
刀尖还指著那头虎。
巨虎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它转过身,两条后腿蹬地,再次腾空扑来。这一次它没有张嘴咬,而是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像两把铁锤,朝著徐磊的胸口猛拍下来。
徐磊来不及躲了。他双臂交叉挡在胸前,硬接了这一拍。
轰。
两只虎爪拍在他手臂上,力道大得像两袋水泥从二楼砸下来。棉袄袖子被虎爪上的倒鉤撕开,从手腕一直裂到肩膀。手臂上多了四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顺著小臂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洇出一片刺目的红。
胸口也挨了一下。
棉袄前襟被撕开,里面的衬衣破了三个洞。皮肤上三道血印子,火辣辣的疼。
徐磊被这一拍震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一块巨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抬起头。
眼睛红了。
不是流血的那种红。
是被彻底激怒的那种红。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瞳孔里烧著一团火。
他瞪著那头巨虎,嘴唇翻起来,露出沾血的牙齿。
然后他笑了。不是恐惧的笑,是一个猎人被猎物伤到之后,被激起了全部血性的笑。那种笑比任何怒吼都让人害怕。
“来啊!”
他吼了一声,不退反进,持刀朝巨虎冲了过去。
巨虎也被这股悍不畏死的气势激怒了。它张开血盆大口,四颗獠牙对准徐磊的脑袋咬下来。
腥臭的热气喷在徐磊脸上,带著腐肉和唾液的混合气味。虎口大张,上下顎几乎裂成了一百二十度,像一个打开的捕兽夹。
徐磊在虎口咬合的最后一瞬间偏头闪过。獠牙擦著他的耳朵咬空,上下顎合拢时发出的撞击声在耳边炸响,像两块石头撞在一起。
就在巨虎咬空的那一瞬间,徐磊的右手从下往上捅了出去。
猎刀刺入虎腹。
刀尖穿透厚厚的皮毛,穿过脂肪层,穿过腹肌,整柄刀身没入虎腹,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炽热的虎血从刀口喷涌而出,溅了徐磊满脸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