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血腥味浓得呛人,又热又腥,像一盆刚放出来的鲜血从头浇到脚。
巨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不是那种示威的咆哮,是真正吃痛的惨嚎。
它的整个身子都弓了起来,四只爪子在地上乱刨,积雪和碎石被蹬得四处飞溅。
但徐磊低估了一头受伤猛虎的反扑力量。
巨虎没有后退。它忍著腹部的剧痛,猛甩身体,將徐磊连人带刀一起甩翻在地。徐磊摔在雪地上,后背重重砸在碎石堆上。一股剧痛从脊椎骨传上来,他闷哼了一声。
巨虎的两只前爪踩在徐磊胸口上,四五百斤的重量压下来,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徐磊感觉自己的肋骨在嘎嘎作响,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巨虎低下头,张开血盆大口,朝徐磊的脖子咬下来。它的动作比之前慢了一些,腹部的刀伤在不停流血,但这丝毫没有减弱它咬断徐磊脖子的决心。
虎口中滴落的血和涎水混在一起,滴在徐磊脸上。
避无可避。
就在虎口距离徐磊的脖子不到一寸的时候,一道黑影从巨虎身后窜了上来。
黑虎。
它浑身的毛还炸著,四条腿还在打颤,但它衝上来了。它克服了血脉里刻著的恐惧,从歪脖子老松后面衝出来,衝过一百米的雪地,冲向那头压在徐磊身上的巨虎。
它张开嘴,一口咬住了巨虎的后腿根部。
犬齿嵌进了虎腿上最柔软的那块肉里,咬合肌绷紧到极限,疯狂甩头撕扯。鲜血从虎腿根部喷出来,溅在黑虎的脸上,染红了它半边脑袋。
巨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后腿根部的剧痛让它本能地鬆开了徐磊,扭过头,张嘴朝黑虎咬去。黑虎死死咬住虎腿不放,四条腿蹬在地上拼命往后拖,像一头小牛犊在拔河。
巨虎的注意力全被黑虎吸引过去了。
它扭头的那个瞬间,眼眶的侧后方完全暴露在徐磊面前。那个位置是虎骨的缝隙,头骨在这里最薄弱,直通脑髓。
徐磊从地上弹起来,右手攥紧猎刀,双脚蹬地,整个人扑向巨虎。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猎刀从虎眼外侧刺了进去。刀尖穿透眼球,穿透眼眶骨,穿透脑膜,直直地扎进虎脑深处。
他抓住刀柄疯狂搅动。虎血和脑浆混合在一起,从眼眶里喷出来,顺著刀柄流到他手上,流了他满手满脸。
巨虎全身僵住了。它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四肢绷直,尾巴竖得笔直,血盆大口张到最大,喉咙里爆发出一声贯穿整个乱石岗的惨嚎。
然后它开始疯狂反扑。它甩头把徐磊甩飞出去,撞在青石上又弹下来。徐磊的嘴角溢出了一缕鲜血,后背上被虎爪踩过的地方全是一片青紫。
巨虎在原地乱撞乱跳,四只爪子把雪地刨出了一个大坑。碎石和雪沫四处飞溅,撞断了旁边一棵手臂粗的小松树,撞碎了一块半人高的青石。虎血从它眼眶和腹部不停往外涌,把一大片雪地染成了暗红色。
黑虎被甩飞出去,摔在雪地上翻了好几圈,爬起来的时候嘴角全是虎血,满嘴的毛都染红了。但它没有跑,而是站在不远处,对著巨虎疯狂吠叫。
折腾了足足一分钟,巨虎的动作终於慢了下来。它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沫从鼻腔和嘴里喷出来。眼眶里的刀口还在汩汩往外流血,腹部的伤口也在不停冒血,雪地上已经积了一大滩暗红色的血泊。
终於,巨虎的前腿一软,跪倒在雪地上。它最后一次抬起头,用仅剩的那只眼睛看了徐磊一眼。那只眼睛里还有残余的凶狠,但凶狠底下,已经全是將死的浑浊。
然后它轰然倒下。四五百斤的身躯砸在雪地上,激起漫天雪沫。四肢抽搐了几下,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两下,不动了。
百兽之王,死了。
徐磊瘫在青石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后背被虎尾抽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胸口被虎爪拍过的地方一动就扯著疼,虎血顺著头髮往下淌,糊了满脸,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老虎的血。浑身全是血,有自己的,有老虎的,混在一起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
喘了好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著头顶的星空。然后笑了,劫后余生的狂笑,笑得肆无忌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容扯动了胸口的伤口,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还是止不住笑。
黑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嘴角还掛著虎血。它走到徐磊身边,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他的胳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问:你还活著吗。
徐磊伸手搂住黑虎的脖子,把它拉到自己怀里,使劲揉了揉它的脑袋。
“好狗。”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喘。
“老子的好狗。”
黑虎舔了舔他的脸,把他脸上的虎血舔掉了一块。然后它转过头,朝那头死虎吠了一声,像在示威。
徐磊坐在雪地上缓了好一会儿,等力气慢慢回到身体里。他撑著猎刀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巨虎的尸体旁边。月光照在虎身上,金黄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泽,黑色斑纹清晰分明。
他蹲下来,翻开虎腹检查了一下刀口。腹部那一刀虽然深,但不影响虎皮的完整性。他又绕到虎头那边,仔细看了看眼眶上的伤口。刀从眼眶侧后方刺进去,只留了一个两指宽的刀口,周围的皮毛完好无损。
这张虎皮,除眼眶那一刀之外,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损伤。完完整整,品相完美。
一张完好的东北虎虎皮,品相完美,能卖七八百块。虎骨至少两百块,虎鞭有价无市,虎胆、虎鬚、虎爪,哪一样都是抢手货。这头虎从头到脚都是钱,加起来至少能卖一千多块。
在这个工人一个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一千多块是什么概念。盖大瓦房,买三转一响,四十八条腿家具,办酒席,给穆青买缝纫机,全够了。
发財了。
他忽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