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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寒门族谱开始打造长生仙族 第二十三章 问罪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3:52:06 来源:www.powenwu11.com

双溪渡的粥棚,三日没有开火。

那年轻和尚没有回来。

山下百姓不知他走的是新法还是旧法,也不懂什么剪苦、定喜、愿力。只知道这和尚在时,棚下有火,锅里有粥,夜里有人低声诵偈。至於被他点过额头的人笑得是不是太平静,心里是不是空了一块,饿著肚子的人顾不了这么细。

所以人一没,消息便传开了。

第三日清晨,黑石樑赵家的人到了。

领头的是赵衡越。

这人是赵家的主事,管著古黎道东口的商税,也管赵家同青桑主峰之间那些不好放到明面上的往来。断桑岭寒户里,见过他的人不多,可听过这个名字的不少。老坟坡裘寒山死后,赵家上青桑主峰问罪,递话,前头便有他一份。

赵衡越没穿甲,只披一件玄灰法袍,身后跟著二十来名护卫,又带了四辆粮车。粮袋一卸下来,渡口边的流民便都抬了头。

同来的,还有几个和尚。

为首那僧人看著三十余岁,眉眼乾净,僧衣雪白,手中捧著一只琉璃钵。钵里没有米,也没有水,只浮著一层极淡的白光。那光不刺人,看久了,情绪竟也淡了。

几个小僧称他为净怀师。

他不是旧法僧。

旧法和尚如今少出世,多行脚苦地,受戒、立愿、担厄,走得慢,也少掺世家爭地。净怀走的是新法,修剪苦、定喜、共心一路。新法修到高处,能在一棚、一渡、一村之间暂立“安喜土”,叫归信之人少哭、少怨、少惧,只余一片安稳欢喜。

这境界称作立土。

论位格,大抵与修士筑基相当。

净怀到了粥棚前,没有先问那年轻和尚去了哪里,只把琉璃钵放在棚下,叫身边小僧洗锅、生火、分米。

流民先不敢动,见白米真倒进锅里,才慢慢围上来。

净怀合掌,声音很温:

“粥照施。”

一句话落下,棚外便静了。

有个孩子饿得直哭,净怀抬手在他额上一点,那孩子哭声渐渐低下去,最后只是睁著眼看他,脸上露出一点笑。

百姓看他的眼神便变了。

有饭吃,是好事。

等锅里米香起来,赵衡越才转身望向青桑主峰方向。

“好好的和尚,前日还在这里施粥,转眼便没了人。”

他声音不高,却叫渡口边的脚商、庄户、流民都听得见。

“双溪渡在周家地界,粥棚断火,百姓挨饿,周家总该出来说一句。”

周家来得也快,是周成礼。

他袖里夹著帐簿,站到棚外时,先看粮车,再看净怀,最后才看赵衡越。

“赵二爷这是来问罪,还是来施粥?”

赵衡越笑了笑。

“都可以。”

周成礼也笑:

“一个无寺牒的游僧,在渡口来去自由,如今人不在了,赵家便带粮车和立土僧上门。这倒像早知道要出事。”

赵衡越神色不动。

“人死在你家山下,我自然来得快些。”

“你怎么知道人死了?”

赵衡越抬手指了指冷下去的棚:

“棚在,人不在。钵在,人不归。百姓说他死了,我赵家反倒不能知道?”

和尚在周家地界失踪,粥棚断火,赵家带粮来续,又带新法立土僧来安眾。事情摆在这里,周家若当场翻脸,便是当著满渡口的穷人抢粮、驱僧、压民。

净怀这时才抬眼看向周成礼。

“那位小师弟虽道行浅,却也救过此地饥民。人若真死了,身后事可慢慢查,眼前这些人不能饿著。”

周成礼看他一眼。

“法师倒慈悲。”

净怀轻轻摇头。

“贫僧不敢称慈悲,只是叫人少苦些。”

他说话时,琉璃钵里的白光微微一盪,像一层看不见的水,从粥棚四角慢慢铺开。棚下那些排队的人哭声轻了,怨声也轻了,脸上的愁苦都像被擦掉一层。

周成礼眼底寒意一闪。

新法。

而且不是寻常新法。

这人一来,不急著问罪,不急著爭口舌,只开棚、施粥、安眾。只要他在双溪渡坐上几日,此地流民、脚商、庄户,心里记住的便不是周家,是赵家,更是这口叫人“不苦”的白钵。

周成礼收了笑,只道:

“此事我会上报主峰。”

赵衡越点头。

“我也会上报黑石樑。”

棚下热粥翻滚,白气一阵阵往上冒。

那白气和琉璃钵里的光混在一起,渡口边许多人脸上的悲色都淡了些。

周成礼转身离开时,心绪万千。

虽然除掉了原来的隱患,但打了小的来老的,同时加速了与赵家的矛盾,总有一天要决出个胜负来。

当夜,主峰东偏殿灯火一夜未灭。

周成礼回山后,把渡口情形说了一遍。说到赵衡越带粮车与净怀同来时,殿中几位周家管事脸色都沉了。

瘦高老人先开口:

“不是赵家自己请来的。”

周成礼点头。

“赵家能落井下石,却未必能三日內找来一位立土僧,还带著粮车正好堵在渡口。”

周闻雨低声道:

“背后至少有一座新法寺。”

周伯延坐在灯下,脸色比往日更冷。

“新法寺入古黎道,不是小事。”

周成礼道:

“净怀不报寺名。可他那琉璃钵不是散修和尚用得起的东西,估摸著是个筑基法器,极为罕见。粥棚一开,棚下百姓哭声便止了大半。若叫他坐久了,山下庄户未必还怕咱们的威势。”

这话一落,殿內安静了片刻。

周家压寒户,压庄户,靠的是契、税、井、山。可新法不跟你爭契,也不跟你爭井。

它剪苦。

让百姓不知苦,让百姓无所求。

这听著像好事。

可对周家来说最为致命。

瘦高老人道:

“皇帝驾崩,北边荒部南下,江淮又乱。各方都在抢人、抢粮、抢渡口。新法这时候出来,不奇怪。”

“怪的是,他们偏偏落在双溪渡。”

殿里几人心里都有数。

老坟坡之后,赵家借裘寒山之死问罪。

如今和尚没了,赵家又借粥棚入渡口。

还有一层更麻烦。

赵家有子弟在承天时宗里做了峰主亲传,虽还不能替赵家横行一方,却足够吹一吹耳边风了。

有人忍不住道:

“难道就任他们在双溪渡立棚?”

周伯夷放下茶盏。

“任他立。”

殿中几人齐齐抬眼。

周伯夷道:

“如今,儘量拖延与赵家的对抗,家里族人不吃亏受伤即可,后面再去找陆家寻求平衡局势的机会。”

“家主……,如果陆家不愿意掺合,我们不是慢性死亡么?”

“如今周家要爭的,不在双溪渡。”

“可是,修行路上不去爭,该如何出头?”

周伯夷没有回答,周家中知道世子存在的除去生母的家庭,不过寥寥数人,周家一直在儘可能的压住消息,为世子爭取成长的时间。

五品清明已成。

世子未成之前,周家不能乱。

一乱,黑石樑会咬上来,新法寺会咬上来,承天宗里那几双眼也会看过来。

周伯夷没把这些话说透,只道:

“赵家要名,给他。和尚要棚,给他。周家只守主峰。”

“拖。”

一个字落下,殿中再无人反驳。

秋收时,断桑岭上的风已经转凉。

谷东田今年比去年好得多。

姜家如今不只谷东两亩。

柳家並来后,牛背坳井边那半分薄田也归了姜家。那里不算肥,却能种低品灵谷,產得少,胜在稳。

冯家绝户后,主峰把几处烂帐掛给姜家代管。下坡口那间磨棚能磨阴砂,阴砂是分属阴系灵资,用来制符炼器。西洼那片潮地能长蒲心草,蒲心草晒乾后可作药引炼丹。

断桑沟口那座看口棚,原先是冯家替主峰守沟口、水路和山道用的,如今也归姜家轮守,活累,却能从过路山货里抽一点小帐。

这些东西单看都不大。

合在一处,才算有了家底。

姜雨禾白日看田,夜里修穀雨。姜行川守磨棚,不再日日往外跑。姜守山管沟口和看口棚,照杏肚子也一日一日显出来。

陈小雁入门后,林素问轻鬆了许多,那口立春气也顺顺噹噹地进了第二层。

主峰今年是两倍税,也叫罪税。

这是姜家的常税,像绳子套在脖子上,勒的紧,但是勒不死,要的就是让你去拼命挣扎。

可秋税交完后,姜承寧打开穀仓,看见里头还剩了几袋灵稻。

虽然不多,但是这几年头一回。

夜里,姜家几个人又坐到祖屋桌边。

桌角摊著族谱。

姜承寧把今年剩下的灵稻、蒲心草、阴砂还有一些其他產出都算了一遍,最后抬头看向姜雨禾。

“往后家里资源,优先供给雨禾。”

林素问看了眼女儿,轻轻点头。

姜雨禾怔住。

“爹……”

姜承寧声音不高,却很定。

“四品穀雨,不该被咱家拖成寻常练气。”

“姜家想不被主峰攥著,光有几口练气没用。周家说事已经了结,我们不能真当做什么事都不发生了。我们要有自己的筑基。”

他看著雨禾。

“眼下最有机会最快走到那一步的,只有你。”

他说完,目光落到族谱上。

“这书有灵,能回应咱们。可它不是无底洞,求一次,耗一次。往后若再有求,一切优先为你铺路。”

屋里静了很久。

姜雨禾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口穀雨在体內缓缓沉著,不急,不响,像深土里压著一场还未落尽的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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