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拍价,五十枚灵石。”
中年女修的声音落下,展台四周的阵光隨之亮了一息。
清炁道属,上品攻伐术。
姜雨禾看著那枚玉简,没有立刻出声。
一楼阶梯座上安静了好一会。
清炁不显,修此道的修士本就少。可上品术法的分量摆在那里,哪怕暂时用不上,只要家中有底子,拍回去压在族库里,也算给后人多留一条路。
终於,有人先报了价。
“五十五。”
隨后又有人接上。
“六十。”
包厢里,姜雨禾道:“六十九。”
侍女立刻俯身应下,走到水幕旁,声音经阵法传下。
“十二號包厢,六十九枚灵石。”
片刻之后,一楼后排有人笑了一声。
“七十一。”
这门术法虽偏,可毕竟是上品。就算一路衝到百枚以上,也不算奇怪。若换成当下兴盛的太阴、牝水一类道属,价格只会更高。
姜雨禾垂眸沉思了片刻。
她身上灵石定然不够竞爭。
她抬眼看向身旁侍女,问道:“可替我向五號包厢传句话?”
侍女微怔,很快点头。
“贵客请说。”
姜雨禾声音平稳:“问顾少主,是否需要一门穀雨筑基法,穀雨合牝水之路。若要,请他开一个他觉得合理的价,我不还价。”
侍女神色终於变了变。
穀雨筑基法,牝水道属。
这几个字隨便落出去一个,都能引来不少目光。若合在一起,已经不是寻常灵石买卖。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她没有多问,只恭敬应下,退了出去。
水幕外,清炁术法的价格还在往上走。
“七十五。”
“八十。”
“八十三。”
声音一声接一声,姜雨禾坐在包厢里,神色没有太多变化。
她敢与顾行止交易,不只是因为顾行止有灵石。
他这样的人,举止张扬,心气极高。若真买一门筑基法,便不会用低价羞辱人,更不会把这事隨意宣扬出去。
筑基法本身能福及后代子孙,又正好是他所修穀雨適配的牝水突破路,如今牝水兴盛,价格只会更高。
最要紧的是,顾行止需要脸面。
他方才在茶摊求娶,已將自己摆在明处。若转头泄露她手中有筑基法,只会让这桩事变得难看。
这才是姜雨禾敢开口的原因。
没过多久,包厢门外传来轻轻叩声。
侍女回来了,但不同的是这回换了位侍女。
她双手捧著一只漆黑灵盘,盘上放著一只储物袋,旁边压著一张淡金色灵纸。
那灵纸薄如蝉翼,纸纹里有一缕金光游走,是专为记录法门所用的承法笺。
侍女跪坐到姜雨禾面前,將灵盘托高。
“顾少主同意了。”
她声音放得很轻。
“这是顾少主给出的价。”
姜雨禾先看了看新来的侍女,这回的侍女並无修为。
她拿起储物袋,以神识探入。
三百枚灵石整整齐齐,堆在袋中。
她並不意外。
三百枚灵石,对老牌练气家族来说已经是压箱底的家底。可对筑基世家少主而言,用来买一条完整筑基路,完全称不上亏。
姜雨禾取出一枚空白承法笺。
此笺能封存神识书写的法门。她只將功法中穀雨合牝水、成玄雨渊的筑基法摘出,连同破关要点、所需灵氛、牝水灵资、穀雨辅灵几处紧要一併录入。
承法笺亮起片刻,隨后恢復平静。
侍女接过,立刻退下送往五號包厢。
此时,《澄锋》的价格已经被喊到了九十。
姜雨禾道:“一百。”
侍女再度向水幕前传价。
“十二號包厢,一百枚灵石。”
一楼终於低低譁然。
清炁上品术法,一百枚灵石,已算不低。包厢中仍有几人试探著往上跟。
“一百零五。”
“一百零八。”
“一百一十。”
叫到一百一十后,场中安静下来。
这个价格再往上抬,便有些不值。清炁道属修士太少,想转卖都难。
若换成太阴、牝水之类当下兴盛的道属,这门上品术法或许能过二百,可清炁没有那样的声势。
姜雨禾等了片刻,道:“跟。”
侍女立刻报价。
“一百一十一。”
这次,没人再接。
中年女修在台上等了三息,含笑落槌。
“《澄锋》,归十二號包厢。”
姜雨禾取出灵石交给侍女,由她去交割拍品。
片刻后,青白玉简被送入包厢。
她將其收入储物袋。
三百枚灵石入袋,付出一百一十一,原本的六十九枚也併入其中。如今她身上还剩二百五十八枚灵石。
后面几轮,姜雨禾没有再急著出手。
她只在第十七件拍品时,以二十四枚灵石拍下一枚冬至中品灵资“玄霜骨”。此物形似一截灰白小骨,入手寒凉,用来给守山日后破入后期作辅灵。
又在第二十一件拍品时,以二十五枚灵石买下一枚惊蛰中品灵资“惊雷砂”。此砂藏在乌木小瓶中,瓶身不时有细微雷音传出,適合姜行川以后破关炼气后期。
两样灵资一共花去四十九枚。
姜雨禾身上余下二百零九枚灵石。
立春一类灵资相对易得,平日坊市也能买到,没必要在大拍上溢价爭夺。
何况她今日已经花出百余枚灵石,又拍下清炁上品术法,若再频繁出手,容易惹人注意。
包厢能遮人耳目,但天下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姜家的底子,与这些灵石並不相称。
她便收了心思,只静静看著后续拍品一件件落定。
场內气氛越来越热。
隨著普通拍品结束,中年女修重新走到展台中央。她將手抬起,楼內细碎议论逐渐消失。
“诸位贵客。”
她笑意更盛。
“今夜常品已尽,接下来三件,便是此次苍湖大拍的压轴之物。”
“第一件,太阴道属筑基中品灵资。”
“月魄寒精。”
展台四周阵光一变。
一只寒玉匣被托上来,匣盖开启时,楼中灯火骤然间暗了一寸。
匣中是一块指节长短的月白晶体,晶体內部有一点银光沉浮,像小小月轮困在冰中。
中年女修道:“月魄寒精,生於极阴月井,三十年凝一寸。可作筑基级术法之引,也可炼成太阴凝魄丹。”
“此丹之效,是辅佐太阴道属筑基初期修士冲入中期。”
她停了停,目光扫过几处包厢。
“诸位都知,练气一层一关,筑基亦然。筑基初期与中期之隔,绝非寻常小境可比。若筑基初期对上后期,若非仙族嫡传、仙器护身,寻常草莽筑基未必能逃得一命。”
“月魄寒精能助人越过这一关,价值无需本楼多言。”
“起拍价,二百枚灵石。”
话音才落,包厢里立刻传出声音。
“二百一十。”
“二百四十。”
“二百六十。”
“二百八十。”
眨眼间,价格便衝到三百。
一楼阶梯座上的修士都安静下来。
这种价位已经不是他们能碰的东西。大多数人只是抬头看著那几处包厢互相抬价,像看天上人爭一枚月亮。
“三百三十。”
“三百五十。”
“三百八十。”
忽然,一道粗沉声音从八號包厢中传出。
“本王出四百。”
那声音带著几分兽类低哑。
“诸位道友若肯相让,本王承这一份人情。”
场中稍稍一静。
苍牙岭的筑基妖王也下场了。
可这份人情显然不够重。
片刻后,另一处包厢平静报价。
“四百一十。”
妖王那边沉默了下去。
价格一路加到四百六十。
就在眾人都以为还要继续磨时,一楼角落里忽然有人站起,声音嘶哑:“六百枚灵石。”
满场一静。
隨后譁然声骤起。
六百枚灵石。
这个价格已经溢出太多。月魄寒精虽可炼丹助筑基初期衝击中期,可还需要大量辅材,还要丹师炼製,最后也不可能保证百分百突破。正常来说,五百余枚已是极高。
中年女修脸上笑意越发明亮。
“这位贵客出价六百枚灵石,可还有客人出价?”
没人再开口。
她等了片刻,倒数三息,最终落槌。
“月魄寒精,归这位贵客。”
那角落修士听到归属后,立刻起身,抬头问道:“可否现在离场?”
中年女修笑道:“交割之后,自可离去。”
那人很快隨苍湖楼侍者离开。
他刚走,场中陆续又有十余名修士起身,或快或慢地往外去。
楼內气氛一下绷紧。
这些人未必都敢动手,可他们离场本身,便意味著那枚月魄寒精已经从拍卖台上的货,变成了路上的血。
中年女修却像司空见惯,只微微一笑,抬手让下一件拍品入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