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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从寒门族谱开始打造长生仙族 > 第五章 牛背坳(4k字求追读)

雨到午后才见小。

屋檐下那只接漏的瓦盆还在滴水,滴答滴答,一声快,一声慢。宋氏抱著小儿在东厢门口餵米汤,另一个大点的娃蹲在门槛边,伸手去拨地上的水线,见姜雨禾从灯下起身,立刻抬头叫了声:

“小姑。”

姜雨禾嗯了一声,伸手把他拉到一边,免得叫门缝里灌进来的雨风扑著。

屋里还是那间屋,火还是那点火。

只是昨夜到今晨过去,许多东西都变了。

姜行川坐在东厢炕沿边,右肩裹著布,脸色还差些,眼睛却亮。

方才他照著那本族史新写出来的功法试了两回,肩井那块火辣辣的疼竟真顺了点,不再像昨夜那样一提气就直直乱撞。

姜雨禾那边也一样。

穀雨气厚,昨夜刚承下来时沉得厉害,压在胸口像压了一块湿石。今早照著“缓纳三转,莫爭首息”的旁註又走了一遍,虽还重,却能往下沉了。

林素问在灶边切笋,偶尔抬眼看一眼这两个,没催,也没问。

姜承寧坐在桌边,手边摊著那本二品《小立春引》,没看多久,便先把书扣上了。

门外雨声渐小,远处牛背坳那边传来一声狗叫,隨后便是脚步,踩著泥,扑哧扑哧往院门这边来。

姜守山先偏了偏头。

“柳家来人了。”

话音刚落,院门“啪啪”响了两下。

“承寧哥!开门!”

是柳三娘。

姜承寧起身去开门,门一开,风先钻进来,紧跟著是一股带著土腥味的笋气。

柳三娘披著蓑衣,裤腿全是泥,背上驮著一篓春笋,手里还拎著个小瓦罐。她

身后跟著柳照泉,肩上也挎著东西,见门开了,先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冲里头笑:“我娘非说你家今晨续了香火,不来一趟不像话。”

姜行川在东厢里听见这声音,先骂了一句:“你要真有心,带壶酒来。”

柳照泉把肩上的竹篮放下,笑骂回去:“你先把那条命养稳了再说酒。”

柳三娘已经把背上的笋篓卸下,往门边一搁,先看了姜雨禾一眼,又看了看东厢那头的姜行川,脸上的笑这才真鬆开了些。

“都还好,都还好。”

林素问接过她手里的瓦罐,掂了掂。

“什么?”

“老井水。”柳三娘道,“今晨打的,带一点井边回露苔的味,煎药更稳些。我想著你家雨禾刚承了气,留著总有用。”

这话一出,林素问低头看了看瓦口。

瓦罐边沿果然黏著一点淡白色的苔蘚,薄薄一层,像谁用指头在石头上轻轻蹭下来的霜。

“回露苔还长著?”林素问问。

“长。”柳三娘解蓑衣时回了一句,“九公前些年咳得厉害,陈老鸦说这东西晒乾了煎汤,能养养脉、顺顺气,我今晨去打水时顺手颳了一点。”

她说得平常,说的像是哪家地里又长了茅草。可林素问却听得很仔细,姜家终於重新踏回了仙道,但还是消息匱乏,什么东西都显得很宝贵。

周望缩在那本族史里,也把这名字记下了。

回露苔。

就是长在井边石缝里、吃晨露的苔蘚,沾了些灵气,养许久以后也算是个下品灵物。

柳照泉进屋以后,先去东厢看了姜行川一眼,见他肩上裹得还像那么回事,便在炕沿边坐了。

“真摔的?”他问。

姜行川也看著他。

“你猜。”

柳照泉笑了笑,没再追著问,只顺手摸了颗炕桌上的炒豆,丟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像隨口似的道:

“今早主峰也去我家了。”

东厢里那点散著的笑意立刻收了一下。

姜行川看他:“去做什么?”

“先看九公。”柳照泉道,“后头又问了两句病情如何。”

“问什么?”

“问九公去年清明后咳过血没,是什么状况,还问他近来夜里睡不睡得稳。”

这几句一说完,东厢外头的姜承寧和林素问都抬了眼。

柳三娘也不知自己儿子把这话说出来是好是坏,站在屋中央顿了顿,才补了一句:

“也就是主峰例行问一问。九公活到这把年纪,主峰记著他,也不算怪。”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却软得很。

柳九公是牛背坳唯一的老修士。

人已经老得快散架了,喘口气都费劲,平日里多半在炕上熬著。只要那口炼气还没散,柳家明年就还能留在山上。但谁都知道,他多半撑不过太久。

周家这时候去问“病情什么样”,这话听著便不怎么像好话。

姜承寧没顺著往下讲,只道:

“九公今儿精神怎么样?”

“晨起时还成。”柳三娘说,“后来又咳了几声,睡下了。”

这边说著,门边那两个娃已经凑了过去,看竹篓里那点新笋。宋氏把小儿往怀里抱了抱,低声唤了声“別挡路”,那孩子应了一声,却没动,只蹲在那儿看。

柳三娘见了,便把篓里最嫩的那两根拣出来,递给他。

“拿去给你娘。”

宋氏忙摆手:“使不得。”

“几根笋罢了。”柳三娘笑,“留我家也是吃。”

宋氏这才接下了,低低说了声谢。

这一幕落在姜承寧眼里,他脸上没什么动静,心里却轻轻鬆了一分。山上寒户之间,说是各过各的日子,其实真要靠得住的时候,靠的还是这些你一根笋、我半瓦罐井水攒下的情分。

柳照泉在炕沿边又坐了一会儿,见姜行川没再提肩上的伤,便把话岔开了。

“北涧口孙长水今儿一早也託了话,说叫承寧哥得空过去一趟。”

“什么事?”

“谷东那两亩坡田不是要按灵稻税算么。”柳照泉从炕上跳下来,“孙长水说,若还按从前那套交租交口粮的旧法去算,秋后多半要吃亏,叫你先去认认稻帐什么的该怎么算。”

姜承寧听了,点了下头。

昨儿还只是交租粮的寒户,今儿主峰便要按灵稻税来收。姜家嘴上不说,心里都知道,这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就是规矩变了,人得跟著变。

林素问把那只瓦罐放去灶边,转头又问:“荻花坡那边呢?陈老鸦近来还出门没有?”

“出。”柳三娘接话,“今晨还在老坟坡下头转悠,说后山近来夜里总有白火一闪一闪的,像湿骨火。陈老鸦不让孩子们靠,说那不是正经火,是老坟下头潮气翻出来的阴焰,逢雨就出,碰不得。”

白火不是炉灶里点的那种火,是坟地底下那股湿冷之气逼出来的阴焰,遇雨更盛。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东西,可坏东西往往也藏著门道。更何况老坟、白火、清明,这几个词凑在一处,总不该只是嚇小孩用的。

柳照泉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

“对了,前日古黎道上过了拨脚商,说青桑主峰近来收药收得紧,东屏岭那边来过人,黑石樑赵家也有人在打听春料。”

姜行川抬眼:“东屏岭?”

“嗯。”柳照泉道,“那脚商说东屏岭陆家的人这月在主峰住了两晚,走的时候驮了不少封泥药坛。黑石樑那边的人却在道口收铁砂、买兽皮,像要出门。是真是假不清楚,我也是听来的。”

青桑主峰不是天底下独一份的山。

周家也不是这方地界里唯一有头有脸的修行家族。

东屏岭陆家、黑石樑赵家、古黎道。

这些名字对姜家这等寒户来说,离得还远,可总算揭开了这世界的一角。

柳三娘眼见自家儿子又往外扯远了,赶紧瞪了他一眼。

“行了,你懂个什么山外事。”

柳照泉笑笑,不顶嘴。

他在炕边坐了这么一会儿,眼睛却始终亮著。姜行川看得出来,他心里有事,只是这会儿当著两屋子人,不好开口。

果然,等林素问把笋拿去切、柳三娘去和宋氏说话,柳照泉才趁空往姜行川那边探了探身。

“今夜若雨停,你能走么?”

姜行川看了他一眼。

“去哪儿?”

“老坟坡。”

“去那儿做什么?”

柳照泉压低声音:“九公昨夜咳醒时,嘴里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坟后头有春声。”

姜行川眼神一变。

老坟坡不是分春台,也不是断桑沟。

可若真有“春声”,那就不单是嚇人那么简单了。

柳照泉见他神色动了,便知道他听进去了,又补一句:“我自己不敢去太深。你若肩还成,雨一停,陪我去看一眼。”

姜行川没立刻点头,只道:“你先回去。真要去,我晚上过去找你。”

柳照泉听了,也不逼他。

他原本就是这样的脾气,看著心浮嘴快,事真到跟前,反倒稳重许多。

柳三娘坐了约莫两刻钟,眼见雨势真小了些,便起身回牛背坳。她走前把那篓笋和一小串鸭蛋都留了下来,林素问推了两回,终究没推掉。

柳照泉出门时,顺手在供桌边撑了一下。

掌心碰到桌沿那一瞬,纸里的周望忽然觉得书页轻轻一凉。

这次更像柳照泉身上带著一点什么,隔著掌心和桌沿,蹭到了这本族史。

周望收了念头,没再硬碰。

他还不清楚这族谱的全部能力,之前的显字,究竟是趋吉避凶还是什么,他也无从得知。

柳照泉已经转身出了门,站在雨后薄雾里,冲东厢那边扬了扬下巴。

“你伤好了,別忘了上牛背坳来。”

“有酒?”

“有屁,嫌弃就喝水。”

“喝水你也好意思叫我。”

柳照泉笑骂一声,跟著柳三娘下了坡。母子两人的身影没几步便被雾吃掉了大半,只剩脚步声踏在泥里轻轻响著。

姜承寧把门重新掩上,没急著回桌边,先望了望他们走的方向。

半晌,才道:“照泉那孩子,近来心里有事。”

姜守山嗯了一声。

林素问把切好的笋往锅里一拨,火一下旺起来,锅里立刻起了白汽。

“谁家到了这个时候,心里能没事。”她说,“柳九公那口气若真散了,明年牛背坳顶上去的,多半就是他。”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东厢里,姜行川忽然掀开帘子:“爹。”

“嗯?”

“晚上我去牛背坳一趟。”

姜承寧没立刻答,先看了眼他肩上那块布。

“去可以。”他说,“先把气稳住。真碰上不对的,转身就走,別犯横。”

姜行川低低应了一声。

林素问本想拦,想了想,终究没开口。只起身去灶边把那只装井水的瓦罐挪近了些,又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也许是多做些事能让自己心更稳些。

姜守山眼角瞥见了,也没问。

姜承寧重新回到桌边,手边把那本《小立春引》塞回原处,又將族史找东西盖上。

外头雨虽小了,主峰方向却还是一整片湿沉沉的青灰色,看不透。

姜承寧心里盘算著许多,如今姜家手握族谱,其效果多半是那种难以想像的仙器,又拥有一明一暗两个修士,他真可以去想想抬起头的日子了。

柳家、孙家、陈家、东屏岭、黑石樑……

这些名字眼下还散在各处,各过各的日子。

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谁都不可能独自缩在自己屋里,把门一关就算完。

桌角那本族史半掩著,发黑的封皮上沾著一点方才带进来的湿气。

周望缩在纸里,把刚才听来的、看来的,一样样都压进心里。

屋里笋汤已经起了香气。

孩子在东厢里叫了一声“娘”。

姜行川在屋里闷头修炼,又是偶尔行差了气,疼的嘶了口气。

姜雨禾仍坐在灯下,一点点去磨那口穀雨。

雨没停,夜还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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