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平的话在昏暗的管道里迴荡,激起一阵嗡鸣。
打拳的诅咒师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完全不相信眼前这个年轻的小鬼能仅靠感知点出他们的底细。
“装神弄鬼!”诅咒师啐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著压抑的惊怒,
“你的术式根本不是什么远程狙击,是类似【鹰眼】的侦察能力吧?刚才那一箭,也是靠这个锁定的。”
嘴上虽然放著狠话,他的身体却极其诚实地向后退去,瞬间滑入了侧面一处更幽暗的分支管道。
面对同级別的二级术师,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对方虽然年轻了十几岁,缺乏生死搏杀的经验,但手里的长弓实在诡异。
躲在水泥柱后,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双粗糙的精钢拳套,熟练地套在双手上。
拳套表面泛著淡绿色的萤光,这是一件能够大幅度增幅【穿山震】威力的二级咒具。
“刚才那两箭,差点掀翻老子。”
诅咒师死死盯著拐角,额角青筋暴起,他不敢再让陆平有机会射出第三箭。
必须在对方拉开那张怪弓之前,把这小鬼的脑袋砸碎!
空旷的下水道內,水滴落下的声音格外清晰。
陆平站在原地,没有去追那个藏进黑暗的对手。
他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前方持镰诅咒师的手腕上。
漆黑的长镰上,有一抹鲜红的血跡正在缓缓凝聚,顺著锋利的刃口往下滴落。
“刀上的血是谁的?”陆平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
持镰的诅咒师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哦,你说这个?刚才过来支援的路上,碰到几个不知死活的女高中生,拎著手电筒进来探险。顺手就给砍了。”
他把长镰横在胸前,斜著眼瞅著陆平,语气里满是挑衅:
“小鬼,你要是心疼,哥哥现在就送你下去跟她们团圆。”
陆平的眼帘微微低垂,面色寧静,余光扫过角落中散落的白骨。
显然,对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脚下的阴影里,他体內的三尸肆意吞噬著名为『愤怒』的情绪,源源不断的转化为咒力。
道经有云:“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为他们送终。
惩恶即是扬善,这几名诅咒师,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持镰诅咒师见陆平毫无反应,以为对方被自己的话语震慑住了。
他心中冷笑,一边继续开口用言语分散陆平的注意力,一边给侧面的同伙爭取就位的时间。
“一个擅长远程放箭的式神使,被两个中近距离特化的诅咒师近身。你的败北,只是时间问题。自己抹了脖子,还能留个全尸。”
陆平抬起头,迎著对方嘲弄的目光,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没人告诉你,虚张声势会显得你很弱吗?”
“找死!”
持镰诅咒师的面孔瞬间扭曲。
他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体內的咒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兵刃。
嗡。
漆黑的长镰见风便长,原本两米长的锋刃剧烈膨胀,瞬间化作一柄几乎能將整条管道腰斩的巨型镰刀。
巨镰带著刺耳的破空声,直劈而下。
与此同时,潜伏在侧面死角的打拳诅咒师也动了。
他双脚踩碎地面,借著钢拳套的增幅,重拳狠狠轰在身前的混凝土墙壁上。
术式——【穿山震】,全功率爆发!
狂暴的震盪波化作无形的狂飆,破开水泥,与头顶砸落的阴影巨镰形成了一记绝杀的夹击。
陆平退无可退。
就在这千钧一髮的瞬间,陆平甚至没有转身。
他闪电般抬起手中的【贯牛之角弓】,对著斜上方的虚空轰然拉开了弓弦。
绷!
长弓並没有发射任何阴影箭矢,但在强行释放的瞬间,巨角之间爆发出了一股极其恐怖的空气反震力。
陆平借著这股狂暴的推力,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箏,在间不容髮之际硬生生向侧方平移了三尺。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脚底下的影子和之前留在对手影子里的咒力烙印產生了微弱共鸣。
持镰诅咒师只觉得脚下一沉,身体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
长弓激发的空气震盪波横扫而出,直接撞在了劈落的巨型镰刀上。
轰隆!
失去了准头的巨镰,带著毁灭性的力量,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侧面轰来的无形震盪波。
下水道內腾起漫天的烟尘。
泥水、碎石如同子弹般四处飞溅。
片刻后,两个灰头土脸的身影从烟尘中退了出来。
打拳的诅咒师吐出嘴里的泥沙,拳套上满是白色的粉尘。
持镰的诅咒师更惨,他的术式性能本就不如对方强硬,散落的碎石在他脸上划出了三道血痕,鲜血直流。
二打一,竟然落得如此狼狈。
“该死的小畜生!”打拳的诅咒师面色铁青,额头上汗水混著泥水流下,
“只会逃跑的懦夫!有本事,正面接老子一拳!”
陆平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水面上,身上的高专制服甚至没有沾上一丝灰尘。
他慢条斯理地收拢衣袖,淡然道:“接你一拳又何妨,只怕你不敢。”
“老子撕了你!”
打拳的诅咒师本就年轻气盛,被这轻蔑的语气一激,整个人瞬间失去了理智,提起拳头就要衝上去拼命。
嘀。
就在此时,两人的制式耳麦中突然响起了一声刺耳的电子音。
那是一个沉闷、沙哑,却带著绝对威严的声音。
这是他们这支队伍的首领,一名货真价实的一级诅咒师。
“都给我冷静点。”首领冷冷地开口,
“根据刚刚拿到的內部情报,这个小鬼就是禪院家的那个家主候选,觉醒了十影术式的二级吊车尾。”
两名诅咒师前冲的脚步齐齐一顿。
“昨天,他刚刚和我们负责外围的另一队人碰上。那场大战里,他的十影式神已经自爆了。”
首领的声音透著一股残忍。
“现在高专的任务多得数不过来。五条悟和夏油杰都在外地执行特级出勤,没人会来这个距离东京这么近的地下空间救他。”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他手里的弓箭,一看就是刚从禪院家忌库里拿出来充当排面的好货。杀了他,把这件高等级咒具卖掉,够你们吃一辈子。”
首领顿了顿,语气轻蔑。
“一个没有式神可用的式神使,现在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来。他现在不过是一只待宰的羔羊,直接从正面击碎他,游斗反而是给他喘息的机会!”
耳麦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管道內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持镰诅咒师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了不起的天才,原来是个只会依赖咒具的空壳子!”
他用手抹掉脸上的血跡,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与残忍,“没有了式神,你算个什么东西?”
打拳的诅咒师也狞笑著捏紧了钢拳套,两人的信心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陆平没有反驳,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將全身的咒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右手之中的【贯牛之角弓】。
咔、咔。
他的双腿微弯,宛如老树扎根在泥泞的水道之中。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在地面上摆出最標准的满弓站姿。
隨著弓弦被一点点拉开,恐怖的咒力开始在管道內疯狂压缩,空气沉重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在两名诅咒师的视线里,眼前的少年仿佛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从远古废墟中甦醒的蛮荒巨兽,正踩著沉重的步伐,在原地撅蹄蓄力,准备將眼前的一切彻底踏碎。
庞大的咒力不断压缩,化作富有节律的撅蹄声,渐渐与两人的心跳同步。
陆平看著前方的两人,右手手指虚搭在无形的咒力弓弦上。
“三招之內,我必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