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血箭划过,將交织成网的咒力丝线整齐切断。
狂暴的劲风在狭窄的管道內呼啸而过,空气中充斥著一股浓烈铁腥味。
口袋里,原本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戛然而止。
屏幕的光晕熄灭,地下水道重新陷入昏暗。
踏,踏。
沉稳而清脆的脚步声在长廊尽头响起。
厚重的漆黑马丁靴踩在泥水里,发出富有节奏的闷响。
来人走得很慢,不紧不慢地从幽深的黑暗中踱步而出。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穿著一件改良过的高专黑色制服,一头利落的黑色长髮在脑后扎成高马尾,隨著她的步伐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女子面容白皙,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穿过重重水雾,瞬间锁定了远处的御手洗静流。
她抬起修长的右手,指尖还残留著几缕未散尽的赤红血液。
“一级术师对付二级术师,確实不太公平。”
她偏了偏头,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把我也算上吧。”
陆平站在原地,稍微鬆了口气。
他看著女子指尖縈绕的血气,感知著那股黏稠、沉重且极具压迫感的咒力波动,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不是普通的咒力外放。
那是將自身的血液作为媒介,通过咒力进行极限压缩与操控的术式。
御三家之一,加茂家的家传术式——【赤血操术】。
眼前的女人,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一级咒术师。
陆平的目光在她领口处的徽章上扫过,神色依旧平静。
御三家培养出来的术师,与野生术师存在著本质的区別。
野生术师中或许偶尔会出现一两个天赋异稟的天才,但御三家歷经千年传承,其核心术式的开发、战斗资源的倾斜以及对诅咒的阅歷,早就形成了一套极其高效率的体系。
同样是一级,御三家的一级术师意味著拥有更高的上下限和更多的底牌。
这种底蕴,远不是一个靠著旁门左道隱匿在地下的一级诅咒师可以匹敌的。
感受到对面的目光,御手洗静流的脸色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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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那条被血芒切成两截的咒力大网。
那是他耗费了大量咒力,藉助地形构筑出的绝对阵地。
在对方手里,却连一招都没能撑过去。
身为活了四十多岁的资深诅咒师,御手洗静流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好勇斗狠,而是对危险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来人的咒力深不见底,且术式对他的术式【缚灵锁】有著天然的克制。
血液的流动比他的丝线更快、更具破坏力。
“加茂家的人……”
御手洗静流嗓音沙哑,黑铁手套表面的符文瞬间暗淡下去。
他没有撂下任何狠话,甚至没有再看陆平一眼。
在阵地被瓦解的下一个瞬间,他庞大的身躯便借著管道內残留的阴影,猛地向后滑行。
轰!
一团浓郁的黑雾从他脚下炸开,混杂著腐败的泥水,瞬间將他的身形包裹。
当黑雾被气流吹散时,管道上方的一处通风口已经被暴蛮的力量拆碎,御手洗静流的气息已经远在百米之外。
他走得极其果断。
高马尾女子看著御手洗静流消失的方向,並没有选择动身去追。
这里是错综复杂的地下管网,盲目追击一个擅长隱匿的一级诅咒师,不仅会平白消耗体內的血液,还容易落入对方未知的陷阱。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视线落在陆平身上。
“陆平君,原来你在这里啊。”
女子上下打量了陆平一眼,看到他身上並没有明显的伤痕,眼中的冷冽稍微褪去了一些。
两人平时在高专內也算有过数面之缘。
“我是高专三年级的一级术师,加茂千椿。”她自我介绍道,声音沉稳,
“这次过来,原本是在调查一件疑似咒灵袭击女子高中生的案件。追踪著残秽一路排查到这片排水系统,没想到顺著动静摸过来,会看到这一幕。”
陆平微微点头,“我也是追踪一只二级咒灵来到这里,然后遭到诅咒师袭击的。”
加茂千椿眉毛微微一挑,隨即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任务中出现意外,也是正常的,一定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前天我在硝子那里做例行治疗的时候,她还特意拜託过我顺手照顾一下,免得高专的年轻战力还没成长起来就翻车了。”
“费心了。”陆平把牛角弓收了起来,淡淡回应。
“行了,敘旧的话待会儿再说。”加茂千椿转过身,看向御手洗静流逃跑的方向,以及更深处透出微弱灯光的暗室,
“这地方有古怪。空气里的血腥味太杂了,不像是咒灵造成的,倒像是人类的血。”
陆平接过话:“如果我没猜错,里面是盘星教的一个据点,似乎在进行某种实验。”
“盘星教……那群狂热的普通人聚会?”加茂千椿的眼神冷了下来,
“看来他们终於把手伸向不该碰的领域了。走,进去看看。”
两人並肩朝著管道深处的暗室走去。
空气越发潮湿,头顶的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打破『帐』的封锁后,这里的真实面貌彻底暴露在两人面前。
推开那扇被【鵺之羽】轰碎的铁门,暗室內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
正中央是一张冰冷的钢製手术台,上面的暗红色血跡已经乾涸、层叠,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墙壁的铁架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玻璃器皿,里面用福马林浸泡著残缺的肢体和变异的组织。
地面上散落著大量泛黄的文件,上面赫然盖著“时之器皿会”的黑色印章。
加茂千椿走到桌前,隨手捡起几页散落的文件。
上面记录著大量的实验数据,全是如何通过外力刺激,试图让普通人觉醒咒力的记录。
字里行间,充斥著冷酷的解剖术语和高得惊人的死亡率。
“长期进行生物人体实验,袭击女子高中生也是为了补充实验素材吗……”
加茂千椿的手指微微用力,將文件捏得变了形。
“真是一群躲在阴暗处的臭虫,这些罪证足够让高专那群高层老头子坐不住了。把能带走的资料都带上,我们需要回去提交一份详细的行动报告。”
陆平蹲下身,將几本核心的实验日誌整理后收进阴影空间,动作不慌不忙。
加茂千椿一边清理著现场,一边用余光观察著陆平。
从刚才进门开始,这个少年的情绪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一丝波动。
无论是面对一级诅咒师的生死威胁,还是看到如此惨绝人寰的实验现场,他都表现得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吶,陆平君。”加茂千椿靠在破损的墙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刚才在外面,我看到了三个二级诅咒师的尸体。一个被砸进了墙壁里,一个被正面轰碎了心臟,还有一个……被一箭爆头。”
她顿了顿,目光如炬:“这三个人,都是你一个人解决的?”
陆平將背包拉链拉上,站起身,平静地迎著她的目光:
“侥倖。”
加茂千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亲自检查过那三具尸体。
致命伤口上残留的咒力极其狂暴,那种纯粹的破坏力和超远程的精准度,绝不是普通二级术师能够做到的。
更何况,这三名诅咒师都是在极短的时间內被连续抹杀,几乎没有形成像样的反抗。
“在没有动用十影式神的情况下,单纯依靠那把咒具弓,在连续作战的情况下反杀三名同级別对手。”
加茂千椿看著陆平,缓缓说道:
“看来硝子没有夸大其词。你小子的战力水平,完全可以去向高专申请评价『准一级』了。在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步的,整个咒术界也找不出几个。如果一定要给现在的二级术师排个名次……”
她直起身体,走到陆平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这傢伙,现在称之为『最强二级』也不为过。”
陆平的神色不变,只是淡淡说道:“还不够。”
面对一级的怪物,他依然没有万全的胜算。
“嘖,真是不可爱啊,稍微骄傲一点会死吗?”
加茂千椿看著对面那张冷淡的脸,突然嘆了口气。
突然,她的身子晃了一下,將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墙壁上才重新站稳。
“刚才为了帅气地救场,那一记【穿血】用得好像有点太猛了。”
陆平微微侧头,看著她有些虚弱的侧脸:“贫血?”
“是啊,加茂家的家传毛病,每次消耗太多血液就会低血糖。”
加茂千椿有气无力地揉了揉太阳穴,好奇地看了陆平一眼。
禪院家的未来继承人,应该不会很穷吧?
算了,让他请我吃顿饭就当扯平了,最近听硝子说新宿那边新开了家牛肉火锅,味道还不错。
打定主意,加茂千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咳咳,刚刚我可是从一级诅咒师手里救了你一命,於情於理,你今天中午都必须请我大吃一顿。我要吃肉,很多很多的肉,把流掉的血和血糖都补回来,听懂了吗?”
陆平闻著对方身上淡淡的铁腥味,知道这血確实是为了帮自己而流的。
虽然他才刚花了不少钱去买氧气罐,此时请客无疑是大出血,但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好。”